今夜有靛蓝色的天,云很白,像烟,在天幕下飘着,偶尔有两颗星星露出来。有风,无月,天微凉。
如果氛围在轻松些就更舒服了。
“要入秋了。”李折绵轻声说。
他拨着金色的火堆,尤苍的手伸在火堆边上,跟他的手靠在一起。
“嗯。”尤苍应了一声。她转头去看栾七,他被排斥在外,坐在古树下,膝盖蜷起。
而树的另一边,牧和荀正靠在树上,一只腿微微曲起,双手交叠在胸前,斜眼看她。
“栾七,你来吧。”她说。
栾七就直起身,毫不犹豫地坐到尤苍左手边。
江相和被挤开,他脸色难看,却见赵玉皱眉看来,便隐忍不发。
牧和荀的腿有瞬间颤动,他沉默片刻后嗤笑一声,闭眼入定。
有落叶旋转着掉到火堆上,一瞬间烧成灰烬,金色的火星在打转,而后熄灭。
天明不久,尤苍就看见几道炊烟在山坳中袅袅升起。
这是过了清音楼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凡人城镇。
牛车从他们身边赶过,板车上拉了三个十几岁的少年人,还有满车的柴火,他们站在柴火上东倒西歪。
“你们是哪里来的?”拿着鞭子赶牛车的精瘦老汉问。他的眼睛很亮,看着很精明。
“天启城来的。”尤苍笑说。
“天启城?”老汉一拍手,哎呀一声,接着道,“就是清音楼在的天启城,我竟然忘了,真该死……老三坐好,别摔下去。”
话虽如此,可他鞭子一扬,重重抽在板车上,还是不舍得打牛,牛自然慢悠悠走。
尤苍见他们变了脸一副警惕的模样,摇手扬声道:“只是路过清音楼而已。”
那位叫老三的短发黑瘦少年闻言就往板车边上走,差点被颠下来。
“你们不是清音楼的人吗?那太好了!”她露出牙憨笑。
原来是个姑娘。
栾七一直沉默,江相和扭头来看他难堪,不过他才不在乎。他两只手交叉藏进袖子里,跟在尤苍身边走。
少年实在热情,说的话让老汉黑脸。
“你们到村子得中午了,一起吃饭吧!我们卖了好多柴,割了五两肉!”
“老三。”一个年岁大些的少年扯了扯她的衣服,皮笑肉不笑道,“你别摔死了。”
尤苍有些好笑,他们浑身带刺一样,听不得清音楼的名号,那个最小的还傻愣愣想说话,被扯了回去。
“不用了。”尤苍说。
牛车还是快些 ,他们跑进弥漫的晨雾里,驶向山坳。
尤苍踩在碎石桥上,桥下挂了把斩蛟剑,剑气未散,以前应该闹过水患。
“这种剑气不伤人,要碰见贪心的直接将剑偷了又要闹水灾了。”江相和说。他顺手扯了两支狗尾巴草,编出一个四不像,他自己说编的是一匹马,不过没人附和。
他把草扔进清澈见底的河里,随着水流进入桥洞,却不见流出来。
“没意思。”他说着,又摸了摸腰间的蛟筋。
如少年所说,他们在将近中午时进入村子,已经入秋,柿树挂果,黄澄澄一片。
“是你们!”抱着柴火的姑娘露出一双眼睛。
“来我家吃饭吧。”她又说。
也不等尤苍他们答应,自顾自往前走。
“我叫柳三,大哥就柳一,二哥叫柳二,我爷爷叫柳田,这里是柳家村。”柳三语气雀跃,她时不时回头,去看杨轻手里的剑,眼里有向往。
可惜她天赋不佳,剑阁应该不会收下她。
栅栏门伸手一拉就开了,柳田家是两间土房,多搭出两个木棚子,一个当灶房,一个当厅堂。
那个叫柳一的少年正在院子里劈柴火,一见尤苍就黑了脸,他瞪了眼柳三,又不好赶人,于是去灶房里叫柳田出来。
柳田听见动静,面皮一紧,还是扇着蒲扇出来。
他额头冒了汗,问:“你们来做什么?”
尤苍他们还站在栅栏外,没有进去。
“柳三很热情好客,路上遇见了就将我们带来说是一起吃顿饭。”尤苍笑说。她弯起眉眼,肩膀松下来,尽量显得无害。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暗银色的剑,剑柄上刻了剑阁的独岿山,剑阁弟子人手一把。
“柳三对剑好像有点兴趣,这把剑就送给她了。”
柳三不知道这个姐姐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剑,她将柴火一扔,想去接剑,手刚伸出去就听见柳一在骂人。
“柳三!不能要,敢拿打死。”
柳三当做王八念经,她把手往身上擦,搓出了泥来,脸立刻红了,耳朵发热只是她晒得黢黑,应该看不出来。
尤苍自是看得出柳三的局促,她笑了两声,清脆温和。
“拿着吧。”她说。
等柳二忙完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院子外的尤苍等人。他转着眼睛,去看柳三手里的剑,说:“这么好的剑,一定能卖不少银子。”
“不能卖!”柳三呲牙。
“不能卖。”柳一皱眉。
他手指微动,咽了咽口水,还是没去碰那把极好看的剑。
“快去帮爷爷。”柳一说。
山坳两旁长了许多野果,红色的,光溜溜,一大串一大串垂下来,没人采。
“那柳三对剑很感兴趣,可惜天赋不佳,连进外门的资格都没有。”江相和跳起来摘下两颗,一颗递给尤苍,她眨眨眼,伸手接过。
只是有几片叶子被他带了下来,正巧掉到尤苍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