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江相和问。他还以为听错了,清音楼竟然也会举办法会?
连憩轻笑一声,她手上拿了把洒金折扇,左右摇着,道:“自然会举办,到时清音楼的核心弟子都会参加法会,是百年一次的大事。”
“那举办一次大概要多久?”尤苍问。她坐在连憩右手边,隔了三把太师椅。
“七天。”
连憩的眼睛很好看,像狐狸。可是尤苍不喜欢人像狐狸,她只喜欢摇尾巴的狐狸或者狐狸精。
她垂下眼,问:“几日后举行?燃犀边境有秘境出世,我们还要去看看。”
“明日。”连憩说的极快,“你们天赋都是一顶一的好,还怕错过一个秘境?再者,有其他弟子在,你们留在宗里,等着法宝呈上来不好吗?”
尤苍倒没想到这一点,她对清音楼的剥削无话可说。
“空有修为也是废物。”她面无表情道。
现在倒是明白为什么曲幽修为在他们之上,却没有那股气势了,他就是个大点的泡沫,一戳就破了。
连憩对这句话感到惊讶,她睁大眼,认真看尤苍,她也毫不怯懦,回望过来,冷冰冰的眼睛。
脾气还怪差的,一个年轻人。
连憩觉着有些好笑,她合起扇子摇头。
“弱肉强食才对。”她道。虽然这些年轻弟子都不赞同这句话,但这就是事实,“等你们真正经历过一些大事之后就会认可这个观点了。”
云台城和白云城没什么不同,只是白云城有紫阳观,云台城有玄天楼。
清音楼在第三城中,与玄天楼有些相似,建在城里的一处青山之上。
三城皆是平原,这座山倒像是被移过来的,高耸入云,突兀的矗立在城池中央,云带在山腰环绕,山脚下有一条河,河水深不见底,汹涌澎湃,绕山底一圈,往上倒灌,流入山中。
“清音楼下的河叫虺河,山叫先知山,是不是有玄武之相?”连憩笑问。软轿的小门帘在她肩旁,有时会掀起一点,尤苍能够看见街上驻足垂首的百姓。
“不像。”尤苍回。她坐在连憩对面,正中坐了杨轻,轿子里只有她们三人,李折绵他们坐在后面的软轿里。
软轿华丽,上有宝盖,八匹宝马,绸缎绫罗,宝玉装点,比皇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你见过?”
连憩感到好笑,一个年轻弟子,坤與界里到过多少地方?
“见过。”尤苍却说。
她掀开门帘,外面还挂了一层珠帘摇摇晃晃。
“哪里见过?”连憩见她说的这么认真,还真有几分信了,探头去问。
可尤苍看都没瞧她一眼,只露了半边脸给她看。
她眼神一转,去瞧一直沉默的杨轻。
南海剑阁法务峰的亲传弟子,话比尤苍还要少,板着脸,端坐在那一动不动,手里的剑一刻不松。
有意思,至少比清音楼的那群废物弟子有意思。
尤苍不明白连憩为什么突然发笑。而那些在路两旁驻足连头都不敢抬的凡人也真够可怜的。
她手指一松,门帘垂落,半磕着眼养神。
宝马踩在虺河河面,如履平地,在一些凡人的低声惊叹中,驶入青山。
青山之上有玉楼,楼百十,阁千万,妙音不绝,白云做弦。其中弟子无数,皆有丝绦,如踩云中。
尤苍在下软轿的一瞬间,便感到千条视线落在她身上,又同时消失,那些人之间就如同牵了一条线,线的一头动,他们也跟着扭头来看。
全是傀儡。她想。
他们被带进其中一座楼里,楼有六层,瓦是宝石,墙是白玉,空空旷旷,桌椅崭新,透着股熟悉的味道。
连憩一下轿就被叫走,她似乎很忙,有兰楼的弟子来找她,面上带着谄媚与讨好。
“曲幽重伤……掌门将兰楼交给您了……”
尤苍听个大概,连憩回头朝这看了一眼之后,她们之间的对话就被隔绝干净。
“砰——”
九钉门被合上,与此同时,墙上的灯燃起紫红色的火焰,又是天灵火。火种放在一个小指大小的容器里,上面刻画了符文,正在泛着银光。
“这是将我们关在这里?” 江相和不忿。他侧脸去看尤苍,见她神色淡淡,才住嘴不说。
“好熟悉的气味。”赵玉忽然说。他的手掌放在红漆方桌上,敲了敲,并未察觉到明显的异样。
尤苍已经坐下,她靠在椅背上,一只腿翘起,手指松松交缠放在丹田上,挂在左腰间的香囊压在剑牌上一起垂下来。李折绵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是纸墨的气味。”她道。书店里的味道都没这楼里一半浓。
李折绵知道许多妙法,剑阁里的藏书,他能看的都看了。
“是华阴咒符。”他的指尖偷偷缠住尤苍的发丝,“纸做实物。”
江相和不明白,他不太喜欢静下心去书阁。
“就是跟凡间祭拜烧的纸楼一样。”杨轻解释,“我们现在就在纸楼里。这楼太新,应该专给我们做的。”
合着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江相和咳嗽两声,不搭话。
清音楼里实在安静。尤苍想上楼顶看看,可惜最后一层楼梯封死,连光都透不进来。
“清音楼总折腾些阴间东西。”江相和不满。
他们打算一整晚都待在一起,免得出现意外。
直到第二日天明,九钉门才打开。
连憩没想到他们真的会老老实实在楼库楼待一晚,她甚至连兰楼的交接都搁置了,在外守了一夜,生怕他们惹事。
“法会操办的事太多,昨日没有招待各位,各位不会介意吧?”她随口客气一句。
可那个前任佛子却盯着她看,说的话令人生厌。
“介意有什么补偿吗?”
“……”
连憩眼睛一眨,愣了半晌,才皱眉问:“你想要什么?”
“说说而已。”尤苍却笑道。
被耍了一通,连憩在短暂的蒙圈后,压着怒气将他们带到法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