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坛由整块白玉所制,天地一色,乾坤八卦在其中,中央有高楼,楼由金丝木造,九层九角,每一角都挂金铃,楼顶有水晶珠,灵光闪烁,牌匾挂在第九层,金字潇洒,正是正真的清音楼,即弟子口中的主楼。
那些清音楼弟子站在八卦图中,各有各的方位,各楼花纹不同,倒有几分好看。
“你们在此处。”连憩指着坎位,那里空出一片,眼底有恶意,又很快收敛,“楼里有个剑阁弟子,比你们早到几日,今日他也会来。”
清音楼的歹心太明显了。尤苍眨眨眼,应了一声,慢步走到坎位上。
赵玉目光沉沉,他身有锐意,引了不少人看来。
他们在清音楼里,就是羊入虎口。
“坎位大凶。”他盯着走远的连憩道。他站在最前面,剑微微出鞘,灵气压缩,随时准备拔剑。
他真的很有师叔的样子,虽然年岁大不了多少,但修为最高,最为可靠。
“没关系。”尤苍不在乎,她又不是道修,道修的忌讳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剑就是一往无前。
杨轻剑不离手,除了在剑阁中,她几乎从不会放松下来。她迅速捕捉到一个人影,从那群清音楼弟子里钻出来。
“牧和荀?他怎么又出现了?阴魂不散。”江相和面露嫌恶,语气夸张。他的脑袋几乎挨着尤苍的脸,与她说,“他实在惹人生厌。”
那弟子原来是牧和荀?
江相和的热气铺到尤苍面上,她往后避了避,与李折绵站到一起。
在青魂鼎之事后,牧和荀曾跟在她身后走过一段时间,又突然消失,怎么此次又出现在清音楼里?
他从那些清音楼弟子里走出来,腰上挂着折扇,耳下的金坠摇摇晃晃,赤色的衣裳,张扬得很,比在剑阁还要嚣张。
“尤苍。”他径直站到尤苍跟前,没看其他人一眼,轻抬下巴,“你怎么才到清音楼?”
尤苍对牧和荀的经历没有一点兴趣,她只是点头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牧和荀身上短暂的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去看那无聊又丑陋的高楼。
“你!”牧和荀指着尤苍,他讨厌极了她,一见她就身上长刺般,总叫他难受。
“过来。”尤苍忽然说,语气重了许多。
牧和荀一怔,僵在原地不动 ,手还半抬着,有些滑稽。
他呆愣愣地看着尤苍,她正轻轻歪着脑袋,眉头皱起,盯着那座楼。
第九层双鹤衔枝门已开,有仙鹤从门里飞出,带出两道五彩华光。
法会已经开始了。
见牧和荀迟迟不动,尤苍瞥了眼,压住不耐,道:“快过来。”
再如何讨厌,他也是剑阁弟子,怎么能在清音楼里争吵?
牧和荀最终还是走到尤苍边上,他瞪了眼赵玉,不屑去看李折绵,至于江相和,他从来没放在眼里过。
杨轻朝他颔首,他才微微点头。
云板敲了九声,仙鹤绕着清音楼飞了三圈,骤然消失,化作金光碎符翩然散落。
尤苍还是头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邬不言,他站在第九层,穿着靛青长袍,披了件斗篷,脸戴面具,显得很不好接近。身后跟了同样打扮的栾七,只是没有面具,露出他苍白略消瘦的脸。
说实话,邬不言比黎宿白还要讨人厌。黎宿白高傲,目无下尘,但他剑术卓绝,而邬不言有那一条比得上他?
邬不言两手抬起,众弟子就跪在地上,嘴里边道:“拜见掌门。”
尤苍没见过这样疯癫,还能跻身坤與界一流的宗门,清音楼让她开了眼。
法坛上只有他们几人站着,格外显眼。
邬不言自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脸藏在面具之后,极阴沉难看。
他说:“今日的法会将是清音楼最盛大的一届。”
栾七被威压摄得抬不起头,额上有冷汗流出。
“众弟子齐聚……还有剑阁的客人。”邬不言一顿,寒声道,“自能好好商讨魔种之事。”
在话音刚落时,尤苍呼吸一滞,而后皱起眉,面带不解。
“这些时日坤與界逐渐开始混乱,青魂鼎,地下宫,被盗的天灵火种,被灭的潇潇城,一切矛头皆指向清音楼。”
“有人想要清音楼灭,有人想要本座死。”邬不言身处在最高处,他的神魂牵连清音楼的所有弟子,但他们也想要他死。
他眼光一转,去看尤苍。
她被那些剑阁弟子包围,站在最中央,神色淡漠,遥遥看来。
“一切都是魔种作乱,魔种已经出世,多年前浮光宗灭已有蹊跷,坤與界应齐心合力才对。”邬不言沉声道。
所谓的法会办了整整一天。最后一道鼓声与念经声一起结束。
云板又敲三声。
尤苍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见连憩来了,便放下手等着她说话。
“魔种之事事关重大,各位有什么看法?”连憩笑里藏刀,已经迫不及待要剑阁表态。
可尤苍他们只是弟子而已。
“没什么看法。”尤苍说,“清音楼掌门说要商魔种之事,应该是与其他掌门商讨才对。”
连憩面色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回道:“什么?”
“……尊者应该与圣佛和剑仙相商。”尤苍面无表情。
她被那些经文声吵得头疼,栾七也见不到面。
“走吧。”她与其他人说。
“去哪里?”连憩忙问,“法会要办七天。”
尤苍一刻都不想多待,邬不言一天下来讲了些废话外,就只有“魔种”二字了,他恐怕连魔种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摇头,说:“秘境要开了,等法会结束再去实在太赶。”
“……”骗鬼呢?元婴修士还会着急赶路?
可连憩不能强留他们下来。她余光瞥见栾七,他刚从主楼下来,急忙与他传音:“你去跟着他们,特别注意尤苍。”
邬不言对尤苍的关注实在太高,一定要盯着她。
栾七已经痛麻了,他有些呆滞地转动眼睛,再听见尤苍的姓名时才活过来。
“好。”他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