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已经开始骚乱。
叩门声不停,尤苍安抚几句门外才逐渐安静下来。
赵玉是亲传的师叔,他说什么,其他人就得照做,李折绵也不能例外。
“去紫阳观救那些无辜的清音楼弟子。”他对着李折绵重道,“尤苍已经知道事态发展,她有她的打算,且尚未拜入剑阁,随她怎么做,剑阁无权干涉。”
这其实是偏颇,尤苍在剑阁内修行,有剑牌,剑阁怎么无权干涉?
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会对这件事反驳。
“去紫阳观。”李折绵提剑转身下楼,他步子极快,躲过那些慌乱逃窜的凡人。
“诸位冷静下来,火势尚在紫云观蔓延,有湖阻挡,烧不到岸上。”赵玉试图安抚,但是无用。
“你胡说!紫阳观里全是仙人,能烧仙人的火会怕水吗?那火明明是紫色的,是天火,是神火!”有人哭喊着反驳。
他们在察觉到火来自紫阳观时就自认为必死无疑。
顽固不化的凡人。
赵玉沉下脸,他手腕一动,剑鸣冲天。
那些凡人霎时噤声,皆去看那把剑。
“火烧不到岸上,各位冷静。”赵玉再次说道。
现在倒无人驳斥。
杨轻见状皱起眉,她斜身下楼,有个妇人被剑鸣吓了一跳,差点滚下楼梯,被她扶住。
“谢谢谢谢……”
尤苍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那声剑鸣之后,她才说:“赵玉还是有些冲动。”
渊尘笑笑,将窗子关拢,道:“你也有些冲动。”
在尤苍身边时,他总会不自觉放松下来。他在房里踱步,停到床榻边,转身与窗边的尤苍道:“黎宿白在地下发现了一处正在用阵法转移的暗宫,矛头直指清音楼,不过两个时辰,紫阳观就失火,并且又是天灵火,大概又要将地下宫之事推到白榆身上。”
“地下宫里有什么?”尤苍问。至于白榆如何,黎宿白和渊尘是不会冤枉他的,一个经脉废过的弟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许多人,有修士,有凡人。”渊尘变得很严肃,他皱起眉,金色的瞳孔里有杀意攒动。
尤苍从未见过这样的渊尘,她的心脏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手心渗出汗来。
他又说:“修士的灵根经脉被剥离,缝合到凡人身上,还有半人半妖的……东西。”
半人半妖?清音楼到底在做些什么?!
尤苍感到震惊,她直直走到渊尘身边,问:“那些东西呢?有多少?剑仙是不是去了紫阳观。”
“他找邬不言去了。”渊尘说。他垂下眼,看着身前的人,她的眼神微闪,躲开他的目光。
他呼吸一顿,很快移开视线去看床帐上挂的香囊。
“被关在地下宫里的修士凡人,剑阁和佛宗各接收一半,至于那些非人的东西,共三千五百,全部交由剑阁。”他说。
尤苍没想到黎宿白会将那些东西全部带回剑阁,如果失控,会有怎样的后果,黎宿白比她想的还要自负猖狂。
“这香囊太寡淡。”渊尘忽然说,他取下香囊,想要将它拆开。
尤苍一愣,盯着他的手指,道:“客栈里的,应该是放太久了。”
红绳将香囊系的很紧,渊尘的指尖缠上红绳,在尝试打开无果后挂回到床帐上。
“地下宫里有非常多的瘴气,邬不言没那么大本事困住那些瘴气,施祁大概还在白云城中。”
闻言,尤苍犹豫片刻,仍道:“在离开紫阳观时,我曾在庙门前看见过他,在一天前,紫阳观用天灵火放了一场焰火。”
渊尘对此没什么反应,不管纵火的是清音楼还是施祁都无所谓,他们已经被视为一体,正道会将他们杀死。
房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火光已经逐渐削弱,剑光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施祁逃了。”渊尘沉声道。不等尤苍回答,他又问,“桐木的潇潇城毁,他找邬不言报仇会不会伤及凡人?”
“……不会。”尤苍道。
“好。”渊尘点头。他弯起眼笑,摸了摸尤苍的发顶。
“你现在可以去紫阳观了。”
雨已经成了水雾,尤苍的眼睫上凝出了水珠。她站在城中湖岸边,湖心的紫阳观还有黑烟飘出,那些弟子都聚在庙门前的空地上,仍有惊恐。
他们不断撒着镇气符,以此隔绝能够将整座紫阳观围的密不透风的瘴气。
天灵火,瘴气,妖魔,人心。尤苍忽然觉得坤與界安静不了多长时间了。
赵玉他们从紫阳殿出来,周遭就会空出一点距离,清音楼弟子与剑阁弟子差异明显。
“清音楼怎么这么……”有人小声说。语气不善,没了对清音楼的敬重与害怕。
“姑娘?”
又是那个年轻男人。
他和其他人一样,身上湿透了,头发黏在脸上,毫不掩饰的疲倦。
“清音楼是不是要没落了。”他说。
尤苍收回视线,去看湖面。
赵玉他们乘船来了。
可他又说:“在下沈将明,敢问姑娘姓名?”
“尤苍。”她随口说。赵玉他们上了岸。
尤苍这才看清他们身后跟着谁。
“走吧。”李折绵说,“紫阳观被烧毁,他们需要清理尸身。”
曲幽的脸色极难看,栾七都沉下脸。
他们往一处密林中走,就在城中湖不远处。
沈将明站在原地,他没了笑,显得有些可怜,又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你不是白云城人士吧?”有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大声道,“你认识那些仙人?他们好像是南海剑阁的仙人。”
“还在认识中。”沈将明说。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很和气的样子。
那个中年男人有些惊讶,他摸摸发福的肚子,佩服这个年轻人的胆量。
他凑近一些,小声说:“你不怕仙人生气?他们的剑一看就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