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沈将明轻抬起头,躲开难闻的酒气。
他眨眨眼,想去看尤苍,她被那些人簇拥着,只能透过人与人间的一点缝隙瞧见她。
林中,赵玉举着剑道:“用了灵火那清音楼脱不开干系!”
曲幽有苦说不出,他猜是地下宫殿瘴气跑了出来,可地下宫已经被黎宿白拦截,怎么会跑出瘴气,他很费解,又开始庆幸这节骨眼上出了火灾之事。
他喘口气,说:“天灵火曾被前任主楼大弟子白榆偷走过一簇。现在紫阳观这样的地方都有瘴气蔓延,那定是白榆和魔族勾结,栽赃嫁祸。”
“空口白牙,随你怎么说。”江相和自然不信。他双手挽在胸前,站在尤苍身边,脸仍是对着曲幽,眼睛瞟向她,“你怎么看?”
“青魂鼎,地下宫,瘴气……清音楼将所有事都推到魔族和白榆身上是不是太省力了些?”尤苍没有客气。
她直视曲幽的眼睛,手背在身后,脊背直挺,水雾将她衬得像尊玉像。
“掌门自会查明。”曲幽嘴硬。他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扒了层,又有种尤苍正在透过他去看其他人的错觉。
他悚然一惊,突然察觉她是在看寄居在他体内的邬不言。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呼吸都变得缓慢。
他的脑子混乱,胡扯八道:“桐木……就是潇潇城里的树妖,他也与清音楼有仇怨,说不定此事他也掺和进来……清音楼总不会火烧紫阳观吧!”
尤苍感到好笑,她也确实笑出声,只是很短暂。
“前辈这么着急做什么?这些事有剑仙圣佛,还有清音楼掌门来查。”
“我们走。”
尤苍等人还是回了客栈。
曲幽不敢再让栾七跟着尤苍,生怕他说些什么要命的话。
“要去禀告掌门。”曲幽牙齿打颤,已经能够想到骨骼尽断的痛楚,他眼神飘忽,落到栾七身上。
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去。”曲幽不是商量。
燃烧产生的烟雾终究被紫阳观给放了出来,它们像一团低垂的乌云,慢慢悠悠飘到客栈上方。
床帐上的香囊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桐木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渊尘带走的。
她坐到榻上,弯下脊背,连发丝都垂下。
“你叹什么气?”
询问声从背后传来。
“……”尤苍感到无语,她回头一看,桐木正躺在榻上,手里换了一本画本。
“你又变作什么了?”她问。
桐木不答,他只打量尤苍的脸,显得兴味盎然。
“你受挫了?”
“没有。”尤苍的手肘撑在大腿上,揉着眉心,“只是事有些多。”
“坤與界的风波就没停过,你年纪太小,见得太少。”桐木拉长嗓子,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尤苍闭闭眼,干脆在榻上打坐。
天色渐晚,施祁才从紫阳观里出来,他借着分身躲过黎宿白一剑,那剑威力无穷,却还能不伤及他人,要是劈在他真身上,定会要他大半条命。
施祁飘在湖上,现在黎宿白和渊尘都忙着处理地下宫里的东西,应该没多少精力放在他身上,况且还有那只树妖吸引他们的注意。
他的掌心虚虚攥着,里面有紫红色的火焰跳动。
紫阳观里的哭声从天明时就没停过,他歪着头,忍不住笑。
他才不在乎清音楼要做什么,他要用天灵火烧了紫阳观给尤苍看,她一定乐得看见。
地下城中,渊尘看着那些躺在牢里痛苦的人沉默。渊薮已经赶来,他会将一半的人带回宗。
“邬不言还龟缩在清音楼里不敢出来。”黎宿白寒声道。
他们已经不去谈论有关桐木的事了。
“再等等吧。”渊尘说。
三天后,尤苍等人到了第二城,即是天台城。
她腰间新挂了个锦面香囊,嗅着莲花,散发奇怪的木香。
李折绵皱起眉,很不喜欢这种气味,它会掩盖尤苍身上本来都味道。
他张嘴刚想说话,就看见一队清音楼弟子疾步而来。
“各位是剑阁亲传?随我们去见一位楼主。”领头的弟子穿了一身莲袍,面色傲慢,似乎是一位核心弟子。
尤苍仔细瞧了眼一袍上的莲花,压下想要呛声的江相和,问道:“要见我们的似乎是莲楼楼主?”
“是。”那弟子毫不惊讶,他的莲袍就足以彰显身份。
尤苍在城外就看见一座八角木楼,楼顶将将伸到云里,现在,他们就在楼中第五层。整层楼,只有他们,还有那位莲楼楼主。
“各位是宗门核心,清音楼不敢怠慢,现在由我照看各位。”穿着莲花纹袍的女子笑着说。她看起来很柔弱,修为却不低很具有迷惑性。
“请各位暂且住下,今日酉时我会再来。”她说完就走,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
赵玉伸手欲拦,被她轻易躲了过去。
“要比曲幽厉害。”他沉下眼说。
尤苍倒不慌,她转着头,看八角楼里的莲花灯。
灯是纸扎的,灯芯有油,燃烧的很慢,楼里一大半的地方都放了莲花灯,像是个阵法或者符箓的图案。
楼里的光源全来自莲花灯,虽是八角楼,但无窗,各角有漆黑的神像,坐在凶兽上。
压抑,恐怖。实话实说,有点像灵堂,正中有块方形墨玉地砖,和棺材差不多。
江相和的脸色很难看,他瞧了眼其他人的表情,大家想的应该都差不多。
“这是下马威?”他问。
李折绵有些不屑,他撇嘴,去看脚边的莲花灯。尤苍也弯下腰在看。
赵玉和杨轻对视一眼,皆沉下脸。
“酉时等莲楼楼主来了就知道了。”尤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