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尘怎么可能相信曲幽的话。他站在河边树下,看着波澜不止的水面,问:“那烧尽潇潇城的灵火是从哪里来的?邬不言不止一次说过,天灵火,是清音楼独有。”
曲幽只觉得压迫感极重,他不敢看桥上的黎宿白,也不敢看柳树下渊尘,邬不言被打得差点就要放弃肉身,他两个,不,三个都得罪不起。
他绞尽脑汁,才接着说:“掌,掌门曾说过。”
他咽了咽涎水,冷汗已经从发际滚落。
“清音楼出了叛徒,入了魔道,正是前任主楼大弟子白榆,他偷出一小簇天灵火,以便栽赃清音楼。”
“怎么说都有理由。”黎宿白冷眼看去,他的头颅仰着,居高临下。
“那邬不言何时将叛逃的弟子捉拿?”
“那必定竭尽宗门之力。”曲幽的脊背已经弯了下去,他甚至侧着站在桥下,不敢背对着任何一个人,生怕不敬,触怒了他们。
“一个月内?”黎宿白还在问。
他目光凌厉,曲幽有种被刮下一层皮的错觉,可他又不能,也不敢答应下来。
在一段沉默后,曲幽都想跪下求饶。
“你走吧。”渊尘说。他手上缠了菩提珠,指腹一颗颗捻过。
听见这话,曲幽如释大赦,匆匆抱拳行礼,头也不回地离去,甚至踉跄两步。
黎宿白只瞥了眼,也放曲幽离开。
“到底躲哪里去了?”他拧起眉,手搭在莲花石栏上。
“妖不像魔,魔能变作瘴气行踪难定,妖除了变化多端之外就没什么本事了……白云城除了天上九千里,就只剩地下,除这两处外,还有哪里是神识覆盖不到的?”渊尘问。
黎宿白忽地一怔,想到了尤苍。他转过头,渊尘面色也不大好,应当是想到一起去了。
“尤苍不会和桐木有牵扯。”渊尘走到桥上,他冷下脸,手里捏着菩提,“就算桐木真躲在她那,也定有她的主意。”
言下之意明了,他笃定尤苍不会与妖族勾结。
黎宿白自然也不相信尤苍会和桐木相识。他垂下眼,与已经走到桥另一头的渊尘道:“那就找地下,他是树妖,把根藏在地下最正常不过。”
“嗡——”
剑气化作箭矢,往地下而去,只留天蓝流光。
“砰——”
曲幽被溅了一脸血,黎宿白和渊尘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开始注意地下,阵法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不出意外,未转移完全的地下宫有一大半都被他们拦截。
他踢开脚边抽搐的弟子。没办法,谁让是他来禀告消息呢?
直到夜里子时尤苍才开了门,她站在门口沉默,皱眉去看缩在门旁边的曲幽。
他似乎在发抖,面皮打颤,如同入了梦魇。
难道又是施祁在作怪?但他又很快睁开眼,惊魂未定般四处张望。
在看见尤苍时,曲幽才冷静下来。
他的瞳孔失焦,气喘,身上总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你怎么了?”尤苍问,她还站在房里,只披了件衣裳,屋里的暖意一出门就被冲散了。
亥时他就在门前徘徊,不知所为何事。
曲幽张张嘴,强撑着冷漠道:“无事。”
总不能说在她身边会感到安全吧?这太滑稽了。
“我走了。”他说。
“……哦。”尤苍毫不犹豫关了门。
曲幽倒不是滋味起来。不是说前任佛子吗?怎么一点慈悲心都没有?不邀他到房里坐坐?
脚步声渐行渐远,尤苍才松开眉头。曲幽修为在她之上,要动起手来那才麻烦。
“你在怕?”桐木在笑。他似乎很幸灾乐祸,抢了尤苍的床,还要刺她几句。
“我怕什么?”尤苍抬眼去看桐木,他衣衫松松垮垮,露出大片胸膛,不像肌肤,像是梧桐树的纹理。
“不是有你吗?”她闭眼随口一说。
有他?
桐木神色古怪,没有再说话。
窗子关的严严实实,蜡烛也燃尽。桐木躺在榻上,既不能放心修炼,也睡不着觉。
他的呼吸平缓,盯着窗子看,已经有光亮起,尤苍就在太师椅上盘腿打坐。
十息后,窗外光越来越亮,几乎如同曜日坠落,与此同时,足够灼烧筋骨的热从窗外涌来,水汽消失的一干二净。
桐木立刻坐起,尤苍也睁开眼。
“是灵火。”
“天灵火?”
“是清音楼的灵火,我在紫阳观见过。”尤苍说,她已经穿好衣服,准备从窗子越出。
“是清音楼的天灵火,邬不言独有,他说过多次。”桐木却伸手拦住尤苍,盯住她的眼睛,“你急什么?黎宿白和渊尘不还在白云城里吗?这火才烧了十息,现在不是已经被控制住了?”
尤苍拍开他的手,她还想去看。
桐木一时不知是恼怒还是怎的,一把抓住尤苍的胳臂。
“你看清楚,现在被烧的地方是紫阳观。”他一字一顿。
“看的很清楚。”尤苍说,“我只是想去看看。”
紫阳观里有很多入门不久的弟子,他们还不是清音楼爪牙,不应该被烧死。
尤苍的脸冷冰冰的,看得桐木很不自在。
他还想再说,神色却倏然一遍,瞬间化作床帐上的香囊。
如此突兀的变幻,那定是因为渊尘或者黎宿白。
“尤苍。”
哦。是渊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