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数月伊塞早已习惯,他避开酒鬼跌撞过来的肥硕身姿,轻车熟路钻入幕后。噪音一隔,伊塞从容转身,与满房间女孩儿们面面相觑。
“这阵仗,还以为是掉进了花孔雀寨子里。”他笑着写下,接过白帕子净手。甫一宣布:
“大节七折,先到先得。”
房间飙出空前绝后的高音,女孩欢呼着献吻,聒噪声与舞厅难分伯仲。
化妆间生意很好,伊塞拎出一半用于偿还赔款,另一半交由玄终保管。
玄终倒很乐意做这事,每回都笑吟吟地拎着满城搜罗来的战利品接人。
譬如此时黄昏巷口,飞鸟撞铃,男人倚在不远处的报亭边上,礼帽盖在脸上休憩。见人来了才悠悠站直身体,一撩散乱的长发,倦懒地招呼:
“走啊,回家。”
金黄镀过脊梁,与那日怒放的葵花极为相像。
伊塞呆了几秒,飞扑进爱人的怀里:“先生。”
“嗓子刚好,少撒点娇,嗯?”玄终掰正他的脸,一捏侧颊,往他喉咙里瞅去:“创口不大,该是要愈合了。”
伊塞张大嘴巴,乖得离谱,像个任人揉捏的饺子皮。
“疗程刚过半呢,忌荤腥油腻,没法胡来。”玄终塞去一杯打包好的果汁,“将就喝,再哼也没用。”
别无他法,伊塞嘬住吸管:
“先生,我只对您撒娇。”
“嗯,你也只准跟我说话。尤其在马戏团里,要让我发现没随身携带铁板你就完了。”玄终道,“今天怎样?还算顺利?”
“……嗯。”
除开某位名门小姐对他强吻未遂,羞愤欲绝夺门而出之外。“都还挺顺利的。”
玄终听他讲完,却不接话。
拎塑料袋的右手迟迟没有腾出指头来牵自己的迹象,伊塞察觉异样,迷茫抬眼。
先生也在看他。
两人一同停在花坛喷泉前,水流哗啦地响,池底卵石璀亮。
隔着涟漪,伊塞看见自己的耳后晾着红澄澄一道唇印,风流旖旎。
“……”
他乍一吸气:“先生,我——”
“哗!”
剩下的话落入池中呛成气泡。伊塞一懵,浑身热腻都被水流冲散,窒息感接踵而来。
他本能朝上挣扎,破水而出时日光当头砸来,眩晕一片。
赤白塑像从炽烈的光晕中浮现——神女衣袂垂地,雍容典雅,果实与器皿捧在腰侧,洁净的圣水从壶口汩汩涌落。
这里是圣枢十字修院喷泉的中心,他们刚刚穿越一片水幕,误闯了这处祈祷之地。
一双腿从神女臂膀劈下来,从容交叠,乌发遮蔽日光,泉水泠泠作响。伊塞朝圣般仰望着,觉得先生合该凌驾在万象肩头,做个威风屹然的神。
塑像底座积着青苔,他想了想,伸手去接。
这行为在玄终看来就有些幼稚了,他笑,却没下来的意思,一把拽住青年扯到自己身边。
脚底腾空,伊塞被湿漉漉地呈到面前,大逆不道地挂在神女颈部,与石塑的珍珠链子相得益彰。
他显得可怜:“先生,我不知情。当时化妆间杂物太多,没有躲避空间。”
“嗯。”玄终勉强开了金口,掬过壶中圣水,擦拭青年耳后。食指点在他唇上,“说了,少撒点娇。”
“……”
伊塞:“唔。”
在经堂神甫们看来,擅闯修院,且在圣泉石塑上约会大概真是件无可救药的蠢事。
他们因此被修士提着祭披追出来,唾沫横飞骂了半条街。
“先生,那人是神棍。”隐蔽的拐角,伊塞气喘吁吁道。
“怎么看出来的?”
“他骂得太难听了,不宽厚不仁慈,修院里没有这么野蛮的修士。”
玄终哈哈大笑,夸他说的对。
“拜托,没有正常人会在圣枢十字修院的喷泉里结伴洗澡!”外面,男修还在与巡检军理论,气得吹胡子瞪眼。
“您能理解吗?这太耸人听闻了,奇葩到让我想起了大荒漠时代前的乌鸦闹剧!……不,长官,我不管那场闹剧是神话传说还是什么,总之刚才,我清清楚楚看见两个贼从修院喷泉里跳出来,他们甚至还在女神像上接吻——天呐!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