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遇用左手揉着脱臼后自己接回去的肩膀:
“会不会是林晓薇在撒谎?或者录音带是伪造的?”
“不,录音带是真的。”
沈寂开口,声音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有些沙哑,“我能‘看见’录音带上的时间残留……确实是1997年。”
陆裁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整合所有矛盾信息:
“有两种可能。第一,咖啡馆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甚至可能是混乱的。陈默的1948年,林晓薇的1997年,可能都是真实的时间点,但被咖啡馆扭曲、混叠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
“第二,更可怕的可能性:咖啡馆的时间是循环的,但不是简单的七天循环,而是更大的、跨越数十年的循环。每一次大循环结束后,咖啡馆会‘重置’,拉入新一批顾客,而之前的痕迹——包括失败的陈默——会被部分保留,但时间标签混乱。”
周教授脸色发白:
“如果是第二种……那我们所在的‘现在’,是什么时间?陈默的1949年?林晓薇的1997年?还是……我们自己被拉进来的2025年?”
没有人能回答。
沈寂看向墙上那些画。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画不仅仅是装饰,而是一个个“时间锚点”,连接着咖啡馆不同时期的状态。
“画在记录时间。”
他说,
“每一幅画代表咖啡馆的一个时期。1948年的街景,1997年的装修风格,还有……更早的,我说不上来年代的画面。”
裴语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我们都被拉进这里,但我们被拉进来的时间点一样吗?”
众人一愣。
陆裁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关键:
“教授,您记得您被拉进来前,在做什么吗?具体的时间、地点。”
周教授回忆:
“昨晚……应该是昨晚,我在家里整理老照片。墙上的钟显示是晚上11点45分。我拿起一张1958年拍的大学合影,然后……就到这里了。”
李锐:“我是凌晨1点,在加班写代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是01:17。”
王超:“我昨晚在健身房,看到墙上的钟是晚上10点半。”
裴语:“我是半夜1点多在直播。”
谢不遇:“我在天台,手机时间显示23:59。”
陆裁:“法院门口,我的手表停在零点整。”
沈寂:“殡仪馆门口,路灯刚灭,应该是凌晨2点后。”
另外两个幸存者也说了自己的时间:中年妇女是晚上9点在家看电视,年轻男孩是下午6点放学路上。
时间点完全不同。
从下午6点到凌晨2点,跨度八个小时。
“空间转移不是同时发生的。”
陆裁得出结论,
“我们是在各自的时间点被单独拉入,然后在那个黑色大厅‘汇集’。咖啡馆有某种机制,可以跨越时间抓人。”
裴语感到头皮发麻:
“那如果我们逃出去了……会回到什么时间点?各自的时间点?还是统一的时间?”
又是一片沉默。
谢不遇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管他妈的什么时间,先活下去再说。钥匙有了,接下来怎么用?”
陆裁看向真钥匙。钥匙柄上的“默”字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日记说,这把钥匙能打开‘核心规则室’。”
陆裁说,
“那里藏着咖啡馆的所有秘密,也可能是真正的出口。但陈默说需要团队,但当年有五个人都失败了。”
他看向在场众人:
“我们现在有九个人,但……”
他的目光扫过柜台下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不是所有人都能战斗。”
中年妇女突然崩溃大哭:
“我要回家……我不想死……”
年轻男孩也哭了起来。
李锐叹气:“他们……指望不上了。”
王超咬牙:
“但也不能丢下他们。刚才要不是他们躲着,可能也被杀红了眼的人攻击了。”
陆裁点头:
“带上。但我们得明确分工。”
他看向周教授:
“教授,您负责分析时间规律和物理异常。”
看向李锐和王超:
“你们两个负责保护教授和非战斗人员。”
看向裴语:
“你负责记录所有信息,分析规则漏洞。”
看向谢不遇:
“你负责战术执行和突发情况应对。”
看向沈寂:“你……”
他停顿了。
沈寂的能力至关重要,但也最神秘、最不可控。
而且刚才战斗中,沈寂“看”碎怪物的那一幕,让所有人都心生寒意。
那不像人类的能力。
谢不遇直接说了出来:
“沈寂,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的眼睛能……那样?”
沈寂沉默。
裴语打圆场:
“现在不是猜忌的时候吧?沈寂刚才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不是猜忌。”
谢不遇盯着沈寂,
“我是好奇。你从进来开始就话少,但每次开口都是关键信息。你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能跟规则‘对话’,现在还能用眼睛杀人。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就像……”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NPC。”
气氛瞬间凝滞。
沈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眼角的血泪还没有干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陆裁开口:
“谢不遇,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我知道。”
谢不遇说,
“但我要知道真相。沈寂,你说句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你是不是……不是第一次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寂身上。
沈寂缓缓抬起头,那双极黑的眼睛看向谢不遇,又看向其他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我是第一次来。”
“‘看见’的能力……是天生的。”
“我能看见‘死亡’,看见‘规则’,看见‘时间的痕迹’。在殡仪馆工作,是因为那里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我能安抚那些……残留。”
他顿了顿:
“至于为什么我的能力在这里特别有效……可能是因为这个空间本身就是由‘死亡’‘规则’和‘混乱的时间’构成的。”
“这是我的战场。但我不是NPC,不是内鬼,不是怪物……”
“我只是……一个看得太多的人。”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语里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像是背负着什么无法言说的重量。
裴语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信你。如果你真是NPC或者内鬼,早就能害死我们了,何必一次次帮我们?”
李锐和王超也点头。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
“从科学角度,有些人确实有超常感知能力。在极端环境下,这种能力被放大是有可能的。”
谢不遇盯着沈寂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行,我信你。不过下次你要用眼睛杀人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怪吓人的。”
沈寂微微点头。
一场潜在的内部危机暂时化解。
但陆裁注意到,沈寂在说“我是第一次来”时,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他在隐瞒什么。
但陆裁没有追问。现在团队需要信任,哪怕是有保留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