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却摇了摇头:“我等不起。”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祁悯才松了口:“我们就在外面接应,听到响动就立刻有人会进去。”
左肃觉得此举太过冒险,原本想拦一下,但看到祁悯朝他轻轻摇了摇头,便也作罢。
“有劳。”
郁离说罢,头也没回地走进玉璇殿。
他并不沉迷于心灵感应之类学说,但此刻偏偏冥冥之中有些预感,顾羲和就在这附近。
即使不在玉璇殿殿内,也绝对会是在这附近。
他十多年都等得起,这几间房自然也找得来。
玉璇殿里面的景象和他所猜想的差不离,梁柱断了几根,横七竖八地塌在地上。椽子早就烧没了,殿顶开了个大窟窿,天光从窟窿里照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亮斑,照着满地碎瓦和灰烬。
郁离下意识抬头看去,光线晃得眼睛生疼,视线也有些模糊。
无论古今,太阳和月亮总归是同一个。
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让他有些无端的心安。
他继续向里面走去。因为被水浇过,地面整个是湿的,混着泥和土,黑乎乎地摊成一片,想避也避不得,踩上去软绵绵的,溅起一股焦糊味。
东边的墙还立着,但墙皮全落了,露出里头青灰色的砖,砖缝里还在往外渗水。窗棂更是烧得只剩框子,歪歪斜斜地挂着,不用风吹,自己就在那里吱呀吱呀响。
郁离只顾着看四周,忽略了脚下,一不留神就踩到地上的水洼,看过去,自己的身影映在水上摇啊摇。
其中一根倒下的柱子压住了张桌子。桌子本身也不堪入目,腿烧没了,就剩个桌面歪在地上,旁边就是墙角,还堆着些东西,烧得看不出形状,只隐约能辨出是些木架子、卷轴之类。
再后面像是一道门,郁离心念一动,靠近了些,正要用力将门推开,旁边强撑着的桌子就坚持不住,随着几声闷响彻底散了架。
郁离顺着声音看过去,正看到一个原本放在桌上的卷轴因为这个变故滚了下来,摔在地上后因着惯性摊开。
“这是……”郁离越看越觉得这种笔触似乎有些眼熟,暂时放弃了和那道门作对,弯下腰捡起那幅画,果然在落款处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好徒儿,就算为师的画再怎么惊为天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就不要欣赏了。”正看着,身后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寺逋先生?!”郁离实在惊讶,但也顾不上去纠正寺逋他并未拜师的事实,因为他清晰地看到,顾羲和正好端端地站在寺逋身后,与他四目相对。
“唉哟我这画,我可画了好几日,怎么那里也有残片?”寺逋先生莫名其妙的师生情只存在了一刹那,下一个瞬间他就抛下他们两个不管,所有注意力全都被四散着的残缺画作吸引,上蹿下跳地想多捡回来一些。
郁离看到顾羲和绕过那根倒下的柱子,踩着满地碎瓦朝着郁离走过来。他身上脸上都沾了些灰,但又分毫不显狼狈。
“还活着。”顾羲和说。
郁离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忽然伸手,用袖子抹掉他脸上的灰。
顾羲和:“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寺逋先生说你应该是被临亲王救下来,我这才放心些,但落水不是小事……”
被问的人没答话,而是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顾羲和。好像生怕他卸下一点力气,顾羲和就会飘走了一样。
顾羲和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动作僵了僵,呼吸也放缓了许多,轻轻拍了拍郁离后背,“我好端端的,不会有事。”
“以后都不会?”
在祁悯他们面前他还能勉强维持淡定,但现在却彻底没办法收敛情绪,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自听到火灾消息起,,心焦的程度就无以复加。
“以后都不会。”顾羲和说:“我保证。”
“你在我这里的信誉分早就已经是负数了。”
“可我还想和你一起走好些路,看很多次月亮,我们还说好一起回家,种种承诺我会一直记得。”
“……顾羲和。”
“嗯。”
“你不要经常说这种很……很暧昧的话。”郁离深吸一口气,还是说道。
“那可怎么办啊。”顾羲和语气很是无辜。
“什么?”
“我想说给你听。”顾羲和说:“你如果不喜欢这种暧昧不清的话,我就换一个说法。”
分明顾羲和还没有说出口,可郁离偏偏能猜出来他要说什么似的,想要后退一步整个人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很喜欢你,郁离,不止喜欢听你说话,不止喜欢和你在一起,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
“……从什么时候?”郁离听见自己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