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就在此时剧烈摇晃起来,郁离第一反应是有风浪卷来,可马上反应过来,那不是风浪,而是来自船底,每传来一声闷响,船体就倾斜一分。
郁离第一次后悔,在古代的这些年,每一次兄长要自己习武,自己都躲着偷懒,导致现在撑死也就是个三脚猫功夫。顾羲和更不用说,顾大少爷平常出门身边恨不得几十个保镖,哪里想过会遇到这阵仗?
那灰影已然落地,是个精瘦如铁的男人,浑身湿透,脸上蒙着块粗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你们是收钱办事?”郁离剑尖指向后上来那人,沉声道:“买我们命要多少钱,我给你们三倍。”
两人分毫不理会,甚至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交流,后来那人左手去拿腰间挂着的刀,顾羲和紧紧盯着他的动作,他身上没有任何称手武器,死咬着牙估算着把他们两个同时撞下去的可能性,可下一秒郁离瞳孔骤然收缩,飞速侧身躲闪,两枚环刃擦着衣襟飞过,钉入舱壁。第三枚来得又太快,闪避不及,“嗤”一声,裤腿被划开,皮肉上传来的不是利刃的冰凉,而是火辣辣的灼痛。曾经郁离受过最重的伤就是他死的那一次,因为时隔过久早就忘了是什么感觉,这一瞬间的疼痛虽然比不上那次意外,但还是让郁离呼吸一滞。
顾羲和强忍住肩上传来的剧痛,举起条凳挡在郁离面前,“当!”一声巨响,堪堪挡住正要刺向郁离咽喉的长剑。那剑扎入凳面足有寸深,离顾羲和手的距离甚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刹那间木屑崩飞。
“我还能撑上一会儿,快跳下去!”
郁离不知道顾羲和这战五渣从哪里来的说这话的自信,他回想曾经学过的步法,举起剑正要向前刺过去,只见那黑衣人却像背后长眼一般,抬脚便一记飞踢过去,靴底精准踢中剑脊。随着一声脆响,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郁离虎口撕裂般疼痛,长剑几乎脱手,这人的力气简直大得骇人。
那两人估计也没料想会僵持这般久,船舱倾斜更甚,河水开始从缝隙中涌入,很快漫过脚背,冰冷刺骨。
“我也还能撑一会儿。”郁离与先上来那人僵持,暂时没办法分神去看顾羲和那边的情况,整只船越来越倾斜,船舱也越来越湿滑,甚至连稳当地直立都有些费力。
郁离的剑招被对方诡异的身法轻松化解,只在那人衣服上留下几道无关紧要的破口,甚至连血都没见。顾羲和连武器都没有,被勉强拖过来防御的条凳早就已经残破不堪,濒临散架。
船底的撞击声愈发密集、狂躁,涌入的河水已没过小腿,郁离腿上本就受了伤,行动更加迟滞。
“小心!”
只见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虚晃一刺逼得郁离向后仰倒。
又是虚招!
那人几乎是瞬间就转移到顾羲和那边,顾羲和唯一的武器在上一秒刚碎了个彻底,一侧身就看到那人一直空着的左手从袖中掏出一只锋利至极的匕首。
“接着!”郁离没想到这么快两人就全都冲着顾羲和去,来不及多想,立刻将剑抛给顾羲和,顾羲和听到声音觉察到郁离的意图,一个闪身稳稳接过剑,正要逮住空处回击,只听船底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随后船晃动得更为剧烈,不再是撞击,是木板被彻底凿穿,船底板被从下面用重器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这下连那两个袭击者都没能稳住身形,被狂暴的水冲了个猝不及防。
一时间天旋地转。只见那两人双脚在窗框上猛力一蹬,竟然借着水势,就这样跳了出去,没入外面翻涌的河水中。
顾羲和快速向前几步揽住因为腿上几乎要跪坐在地的郁离,剑身刺入舱壁,手又紧紧攥住剑柄这才定住身。
“还能动吗?”顾羲和低头确认道。郁离水性好,他原想先让郁离跳入水中来躲避,但现在看他腿上的伤势,走路都成问题,更别谈下水游泳。
郁离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不碍事,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两个肯定不会游远,应该就在等我们跳下去,但是现在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跟船一起沉是必死无疑。”
顾羲和:“是冲我来的,他们的目的是抓我。”
“……”
顾羲和何其敏锐,那剑尖所指每一招都冲着要郁离命去,但对上顾羲和却总是隐晦地留了一手,在第一剑时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那人在第一剑就完全可以直接捅进顾羲和心脏,可是却硬生生偏了一些,刺到肩上。
“抓到我之后,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顾羲和透过残破的窗子看向外面:“现在这条船撑不了几分钟,有一艘船正向我们的方向来,我稍后从西侧跳下去,你则要跳到与我相反的方向,郁离……”
“改日再见。”顾羲和语毕,没有一丝犹豫,跳入水中。
郁离深吸一口气,蹒跚着挪到东边,他听得到隐约的声响,却不能分辨出顾羲和是否……
汹涌的冷水迎面拍来,郁离后脑重重磕在裂开的舱柱上,眼前一黑,呛入大口腥冷的河水。
浑浊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郁离憋住最后一口气,周遭在这个之后却突然静谧了下来,他浑浑噩噩地意识到自己是落入了湖中,过去和现在交织,一切都恍惚又朦胧,腿上的疼痛似乎越来越轻,轻到他几乎以为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糟糕的梦境,沉重的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只有脚踝上那铁箍般的触感,带着他不断沉向更深的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