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从未想过身体坠入河中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当然,正常也很少有人去想这件事。
但在仰下去的一瞬间,脑海中飞速闪过——幸好冬天刚刚过去,或许不会太冷。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过于乐观。
许是料峭春寒,冰冷和黑暗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郁离能感觉到上空的光线,那缕光拍在水面上,破碎成万千闪烁着的金屑又一哄而散。
“死在这里……就可以回家吗?顾羲和又怎么办?他也会……”
意识愈发混沌起来,思维像是已经溺亡。
郁离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骂了那个没用的系统一遍。
难道这废物系统真的只能收尸不成?
五感落后意识半步才回归。
郁离是讨厌清苦的药香的,可现在这间房中的药味却无端让人安心至极。
费力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锦帐云纹,郁离捋顺呼吸,飞速地分析了一下现状——
他栽到了最意外的地方。
然后落水。
但被人捞了上来。
没死成。
郁离等到稍微能掌控四肢的时候,缓慢地将身上盖着的那床柔软又干燥的缎被扯开,手刚一搭上就停了一瞬,视线落在被子上。
无他。触手所及便是沉实匀密的质感,被面光滑冰凉,隐约能摸出暗绣的轮廓。这种材质的被褥,纵然是他家里也不多见。
细看之下,被缘用同色丝线缲了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绣娘的用心可见一斑。
原本以为搭救者是周国的普通商贾,现在看来,怕会是达官显贵了。
有些麻烦。
郁离刚这样想着,就听到帐外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快禀殿下!这位公子醒过来了!”
“公子,您感觉怎么样?”
郁离将那人口中的“殿下”反复琢磨,周国血脉单薄,并不像是大雍一般,皇室成员多的能组几支球队,在大雍能被叫做殿下的人……
透过锦帐能看得到一道窈窕的身影,郁离张了张口,发现嗓音有些沙哑:“有劳姑娘惦念,大抵无事。敢问姑娘,这里是何处?”
“回公子话,这儿是临亲王府,我家殿下那日同友人泛舟湖上,正好撞见公子落水,便将公子带到府上,请了大夫医治。”
郁离自打听见“临亲王府”四个字就只觉得一根线瞬间绷紧。
出现了,事情竟然巧成这个样子。
主线人物之一,周国唯一的异姓王,和他并成为雍周二子的那位临亲王祁悯!
无论怎么说,把他捞上来都是明晃晃地和大雍的五皇子做对,可如果这个好心人是周国临亲王的话,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五皇子再如何猖狂,也不会冒着和别国实权者作对的风险就为了解决他。虽然后续可能会更加麻烦,但眼下他的确是安全的。
前提是这位临亲王真的如同书中记载的那样光风霁月,君子端方。
心绪乱做一团间,郁离听到门外忽然骚动了起来,听脚步声过来的人还不少。
“来了。”郁离想。
“云岫,你们先在这里候着。”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清脆的几下叩门声:“郁公子,敢问是否方便让本王进屋一叙?”
听这称呼,郁离心中就有了数,想必这位临亲王已经差人把他调查了个一清二楚。
“殿下请便。”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裹着玄色貂裘的少年郎快步走了进来,郁离撑着身子想起来行礼,刚有动作就被他扶住身子又按了回去:“郁公子休息便是,因着我过来再折腾一番,倒是成了本王的不是了。”
诚然外面温度不高,但裹成这个样子……未免过于夸张。
或许是被郁离的视线引起注意,祁悯偏头笑了下解释道:“本王并不畏寒,只是前不久着了凉,府上众人看顾我也就更加上心了些。”说着把貂裘解了下来,随手搁置在一旁,露出云纹织金锦缎常服。
“多谢临亲王殿下搭救之恩。”
郁离倚在床上,快速回忆起剧本上的内容。
毕竟皇室子嗣不丰,周国的形势与雍国比起来可以说是相当之简单。虽然最上面的那位身体欠安,但继任者是谁却相当明显。只要临亲王不惦记皇位,那太子继位就是必然。
无论是看到过书上的内容还是凭着刚才与临亲王见面时对其的印象,郁离都可以断定,这临亲王悯对皇位就没有起过心思。
但即便如此,太子无论是名望还是势力都远远比不上临亲王,按现代的话,说临亲王是个“常务副皇帝”都不为过。
所以,如果是临亲王下定决心想保的人,就是绝对安全的存在。
“没什么的,我这里虽说谈不上什么好去处,但总归不会叫你再出什么意外,我已经叫人去调查你落水的原因,你且放心在这里休息,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就好。”祁悯笑容如春风和煦。
“谢过殿下,改日郁某必将竭力以报。”
“郁二公子客气。”
“敢问殿下,我有友人与我同行,殿下可有见到他?他或许和我一样遭人毒手。”
听了这个问题,祁悯也疑惑了起来,想了想:“未曾发现有其他人的踪迹,那时我身边的人只见到你一个人落入水中,不过那时情况有些混乱,具体怎么样谁也说不清。”
郁离表情凝住。
只有他一个人?那顾羲和还有那群死士……
祁悯看出郁离的神情不对,唤道:“苍梧。”
话音刚落,从房梁上跳下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他半跪下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凭空上演一出大变活人,把一旁思索顾羲和下落的郁离都吓了一下,而且这个名字……
“你带些人沿着河流仔细搜寻一番,水中也不要落下,可能还会发现遇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