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有好一阵没有这般切实地体会到坐在船上听水声潺潺的感觉,月色朦胧,高高地悬在天上,起不到什么作用。游船不紧不慢飘到湖心,连带着将市井灯火也遥遥地甩在后头,湖面上除了他们,还有几艘游船,只不过距离都说不上近,就连看都看得不甚清晰。
周遭的光源似乎只剩下他们船上燃着的灯火,飘飘摇摇,晕开团暖黄的光晕,不亮,但已然足够。
“等我们回去,一定要出海玩玩,你说到时候试试海钓怎么样?”
“用哪个船?”
郁离停顿了一下质疑道:“我家那摆设一样的古董船真的能用吗?别到海上之后给我们吹到荒岛上演鲁滨逊漂流记。”
郁家的确有几艘游艇常年停在港口,只不过因为没什么人有闲心乘着他出游,所以一直闲置着,为数不多的作用供郁离突发奇想是在上面办一些画展。
“用你家的,到时候叫来老季老赵他们,听说老赵钓鱼很厉害。”
“叫他们两个你也不怕他俩当场表演一个互殴。”
“那不是天天都有节目看?”郁离更来劲了,“除了他们,哪还有其他朋友有这性质表演斗蛐蛐。”
“想和你单独去。”
“可以啊。”郁离眼睛也不眨地同意,“到时候我们还可以……”
正说着,郁离突然听到外面似乎有些细微的声音,当下收了声,与顾羲和的目光撞在一处。
舱里的烛火摇了摇,映得影子也晃了两晃。
可是在那段声音之后,一切又回归了寂静。只不过这静似乎过了头,只剩下水波拍打船舷的声响。
“中招了。”郁离右手覆在腰间佩剑上,低声道。
话音落下的刹那,由舷窗外猛地刺进一杆梭镖。顾羲和看准时机将郁离一把推开,只见那梭镖,卷着尖锐的破风声,直直钉向刚刚郁离的位置!
因为郁离闪避得还算及时,只听铁铸的镖头发出一声闷响,狠狠扎进放置了些瓜果小食的桌板上,尾端震颤不止。
“!!!”郁离哪见过这阵仗,直觉得手心一瞬间变得冰凉,偏过头去看顾羲和,刚要开口——
“还没有完。”顾羲和目光落在梭镖上,透过烛光,隐约见到镖尾赫然绷着一根笔直的线,另一头隐在窗外的黑暗里。顾羲和快速抽出匕首,正要砍向那根细线,只见下一秒,整张桌子被一股巨力拽得猛地一滑,桌上的杯盘全都倾倒摔在地上,靠得最近的顾羲和猝不及防,被沉重的桌沿狠狠撞中左肋,不由得闷哼一声,向后踉跄撞在舱壁上。
郁离长剑已出鞘半尺,朝那线斩去。
“铿!”
本以为会彻底斩断,谁知剑刃砍中,竟然迸出几点火星。那线坚韧异常,被郁离这质量并不差的剑这样一砍只留下道白痕。
“顾羲和,你怎么样?!”郁离一脚踹在桌子上,把那被紧紧勾住的桌子踢下船,立刻回头看向顾羲和。
可谁知第二击来得毫无间隙。还没等到顾羲和回话,只听头顶“咔嚓”一声裂响,舱顶的木板被暴力破开,碎屑不住地砸下。一道穿着黑衣的人影借着下坠之势,倒坠而下,手中紧紧攥着一柄长剑。
剑尖所指,正是刚刚因为肋下剧痛所以倚住舱壁的顾羲和。
“你是什么人!”郁离厉声喝道。
他曾经一度觉得两人对战时问出来这句话多少有些缺心眼,但真到了这时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会不由自主地问出这句话。
那人自然是没有回答,顾羲和穿着的青布直裰,肩头那里已经被不断渗出来的血液染红,他咬牙没喊出声,右手藏在身后死死抓住刚刚趁乱拿过来的茶壶,灼热的水温烫得手心生疼,眼下却顾不上这个,一见到那袭击者的注意力转移到郁离那边,匆忙吼道:“跳窗!”
紧接着将茶壶全力掷向那人面门,郁离一咬牙朝窗边冲了过去,下一秒那剑就划过身侧,将他的行动限制个干净。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那人身上,可他却没有半点反应,活像是没有了知觉。
顾羲和抓住时机反身扑向舱门——可门扇纹丝不动,外面已被铁栓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