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覃望津给他们提前安排好的住处前时,天色已然见晚。
街上的人少了许多,一些铺子开始上门板,咣当咣当的声响接连不断。这样看来,周国与大雍有所不同,大雍的夜生活要比这里丰富不少。
店小二见来了客人,迎上来,接过缰绳询问道:“二位爷是前天派人来打过招呼的客人?”
郁离点头称是,小二的热情又上了一个台阶:“嗐呀,我瞧着这天色渐晚,还担心您二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二位快进来歇歇,再晚些灶上就熄火了。”
柜台后头掌柜拨着算盘珠子,抬眼看了看两人,动作停了下来,先是问小二:“是覃爷说过的客人?”
“可不是嘛。”
掌柜的立刻从挤了出来,“两位请随我来。”
他态度殷勤但不会让人厌烦,处事相当妥帖,引着两人上了二楼,寒暄了两句就借口离开。
郁离推开房门,扫视了一眼环境。屋子不大,家具也并不多,只有两张床,一张方桌,外加上两把椅子,他把随身包袱搁在桌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这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偶尔有个挑担的匆匆走过。远处有灯火在河面上轻轻晃动,很是惹眼,仔细一瞧,是游船,而且不止一艘,星星点点的,看着格外悠哉。
他盯着那些灯火看了一会儿。
顾羲和坐到床沿,顺着郁离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是在看什么?”
“老顾,这河上有几艘船。”
顾羲和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挨着郁离往外看。两人肩并肩站着,窗洞小,显得有些局促,但是谁也没在意。赶路实在过于疲惫,这样静静地看着游船飘飘悠悠,似乎也意外地解乏。
“你听,还有丝竹声。”郁离新奇道,曲调他很是陌生,应该是周国所特有的,隐隐透着些凄凉悲苦的气息。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听着这段乐声也忘却了时间,还是顾羲和先收回目光:“饿不饿?下去吃点,刚才那小二说灶上快熄了。”
郁离一想,的确有好些天没吃上正经吃食,自然抵抗不住诱惑,下楼的速度比顾羲和还要快上一些。
堂里只剩一桌客人,两个商贾模样的,正就着叠小菜喝酒,说得热闹,但或许是喝大了,两人都有些大舌头,说出的话要让人猜上半天才能猜出来大概意思,郁离忍俊不禁。
掌柜还柜台后头打算盘,这时候没别的客人,小二也得了闲,蹲在门槛上发呆,听到声响一扭头,见是两人,立刻挂上笑容:“二位是下来吃点什么?”
郁离看了看墙上挂的水牌,点了两碗面,一碟酱肉。
“得嘞。”
面端上来得很快,热气腾腾的,汤清,面上卧着两片薄肉,撒了葱花,闻着就香气扑鼻。郁离仔细地把所有葱花都挑到顾羲和碗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夹起一筷子面条吃了起来。
那桌商贾还在喝酒,随着酒越喝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那个穿灰袍的一摔筷子,堂里的几个人都侧过眼去悄悄看他。
“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今年就数绸缎生意不好做,虽说现在关口查得都严,没什么大区别,但绸缎不比你们粮食,我们一趟货要多交三成的打点。”
另一个穿蓝袍的看着比同伴要清醒些,拱着手朝郁离他们歉意一笑,然后才安抚友人:“这世道,我当然能理解你,我们也是表面风光,大家差不离,好了好了啊,来,喝酒。”
灰袍没肯顺着把这茬揭过去,叹了口气,忽然压低声音:“这日子我看是没法过了。”
蓝袍人:“再怎么样我们也比雍国要强,再忍忍吧,过了这阵子我看就好了。”
“那当然,我们可是有临亲王殿下在,就是可惜有些人反而给殿下拖后腿……”
“欸欸欸,后面那句说不得啊。”蓝袍人忙捂住同伴的嘴,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一喝酒就什么都敢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不然你还是把酒戒了,什么都安生。”
“这晚上,除了喝酒听曲,还有什么消遣?”
蓝袍的顺手指了指窗外:“河上啊,你没去过?租条小船,在河上漂着,听听曲,看看灯,比在屋里喝闷酒不强多了。”
郁离心念一动:“租船?好租吗?”
他见郁离像是有兴趣,便耐心解释道:“码头那边多的是,随便问一声就有人应。我上个月还去过一趟,花不了几个钱。小兄弟,不和你多说了,我看我这朋友已经醉成这个样子,我先送他回家。”
目送两人离开后,堂里安静下来,掌柜的也早就算完了账,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两人便没再多说话,吃完后便站起身准备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时,郁离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走廊尽头的窗,能看见河面上那些灯火还在,原本听了那商人的话,郁离就有些心动,反正今天晚上也做不了什么,不如……
“要不要出去看看”顾羲和猜出郁离心思,率先提议道。
郁离就等着他这话,立刻连连点头,“刚才那俩人说来着,能租船,我们去租一个玩玩?”
两人折回柜台。掌柜闻声醒了过来,揉了揉眼:“二位爷还有事?”
郁离问:“我们想去河那边看看,似乎有不少游船,”
掌柜一看就知道没少听过类似的话,立刻说道:“咱这城里的河,晚上最热闹。二位想游船?简单。明儿个去码头,有专门租船的,也有画舫,看二位想要什么样的,到了晚上,这灯笼一挂,河上一飘,别提多舒坦。”
“今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