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掌柜往窗外看了一眼,“今晚也行啊。码头那边船多,这个点应该还有。不过夜里河上凉,二位带衣裳了没?”
郁离点头:“带了。”
掌柜摆摆手:“那就去呗。出店门往东走几步,到了头就是码头。河边还有灯笼照着,特好找。”
郁离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搁在柜台上:“多谢掌柜。”
掌柜推辞了一下,就喜笑颜开地收下了,还不忘嘱咐几句安全事项。
两人上楼拿上外衣,路上郁离还直乐,盛赞这掌柜服务到位。
推开门走进夜色里。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只偶尔有个醉汉歪歪倒倒地走过。户户都燃着灯笼,一家挨一家,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黄。放远目光,远处河面上,灯火更是连成一片,丝竹声断断续续,还夹着笑声,传过来并不真切,但那股子欢欣劲儿却一点都没有打折扣。
郁离心底也雀跃,他有好一阵没有和顾羲和就这样轻松地并肩走路,和他在一起,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也丝毫不觉得尴尬,所以根本不需要想什么俏皮话,尽管放轻松向前走就好。
两人沿着街往东走。如掌柜的所言,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灯火比来时走的路都要亮上许多,这是码头到了。
岸边泊着七八条船,有大有小。最大的那条是画舫,上下两层,颇为气派,上面挂着许些红灯笼,船上隐约有人影走动,丝竹声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另外有几条小船,有的敞篷,有的带棚,船头插着竹竿,竿上挑着盏灯笼。
一个船夫蹲在岸边和别人说笑打趣,见两人过来像是感兴趣的样子,站起来:“二位爷,游船?”
郁离点点头,他笑起来一向最后亲和力,男女老少无不中招:“都有什么船?”
船夫乐呵呵地指了指:“那条画舫大,能坐十来个人,不过上面已经有人了,二位要是想乘的话估计要按照他们的时间出发。小船便宜些,二位要是想图个安静,租条小的也成。”
顾羲和:“小船能划多远?”
“这就看你们了,随便划,注意点别到桥那边就行,那边是漕运的地界,不让咱进。”
两人商量了几句。郁离说:“那我们租条小的吧。”
船夫立马应了下来,收了钱,动作麻利地解下一条小船。两人跳上去,船夫递过桨:“会划不?不会的话我们有师傅可以跟着。”
顾羲和接过桨:“会。”
船夫这才放下心,顾羲和竹篙一撑,小船离了岸。
纳闷的是郁离:“老顾,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活计?真是邪门了。”
这是一个现代人应该掌握的技能吗?
“看过些书,上面有写。”
郁离轻抽一口气:“这也行?这不是明晃晃的纸上谈兵吗?我小命都交给你了……”
“放心,并不算难。”
郁离不过是随口抱怨,他比谁都清楚没有把握的事情顾羲和不会胡乱应下。
夜色里,河水黑沉沉的,被岸边的灯火照出一片片亮光。小船缓缓往河心滑去,桨划开水面,发出轻轻的哗啦声。
远处那条画舫越来越近,丝竹声也越来越清晰。是个软绵绵的调子,听不出是什么曲牌,但蛮好听,也不喧闹。
他们船上的那盏小灯笼还亮着,照着船前一小片水,波光粼粼的。
郁离仰起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不多,稀稀落落的,还薄云遮去一半。
但这不妨碍郁二公子乐呵:“顾羲和顾羲和,你快看,星星。”
顾羲和也抬头看了一眼。
“嗯。”
两人就那么仰着头看了会儿。小船没人划,在水面上慢慢漂着,打着转,不过两人又没有什么目的地,就这样任它去了。
顾羲和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郁离听得真切。
“笑什么?”
顾羲和没答。过了会儿,他才说:“好久没这么待着了。”
有风吹过来,郁离把外衣又拢了拢,往顾羲和身上靠了靠,身子微微侧着,像是要躺下。但他没躺,就那么倚在顾羲和身上,一如往常。
过了些时候,风也越发急了,忧心郁离再这样下去会受凉,顾羲和推了推半梦半醒的郁离:“进去看也是一样,还能挡挡风。”
郁离也觉着冷,难得十分听话,哼唧了几声当做顾羲和把他推醒的抗议,老老实实倒腾进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