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前路多有凶险,我放心不下。”
“你还不相信我不成?”
又是这一套,这句话还偏偏怼在郁离死穴上。
“我和你一同去。”郁离说道。
“可是——”
“以我对皇帝的了解,毕竟这件事不光彩,他绝不可能允许你大张旗鼓带着人离开,所以一定会要求你轻装简行,你在这里本就没有什么熟悉的人,遇到事情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倘若再被削减随行侍卫,那岂不是成了活靶子?如果我和你一同去……虽然我武艺不佳,但三脚猫功夫也多少有些用处,况且我们二人同行,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打个商量。”
顾羲和沉默不语。
三恩也心焦,他一想到公子去周国一路上不知道要遇上多少牛鬼蛇神,就急得团团转,但他的心里也明白:郁离想去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顾羲和,我时隔许久才再次遇见你,不要再分开了。”郁离靠近了一些,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呼吸交错间的温热扰得顾羲和心乱了乱,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在一息,他听到自己说:“那好,我们不分开。”
郁离原本没有觉得自己那句话有什么歧义,但对上顾羲和视线,突然又涌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下顿时有点懊恼,但此时解释又像是自己心虚,往后退了一点,压住慌乱的眼神,只有耳朵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那个什么,现在进宫会不会有点刻意,三恩,你的消息是谁递过来的?”
忽然被点名的三恩正对着这氛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连三爷,他方才匆匆进了家里的铺子,将这事告诉了松雪,并让松雪以最快的速度告知您,正好我去给您取成衣,撞见了从铺子里跑出来的松雪,她知道我脚程快,便嘱咐我快些将话带到。”
郁离猜测连城之所以不自己过来一趟,大概是他还要赶去告知覃望津这件事情,而能让他急成这样,消息来源一定是他能信得过的人,联系到现在的时辰,应当是他父亲被叫去议事刚回到家……
“我猜测,皇帝原本也没有想去隐瞒此事,不如说他是有意放任这个消息流出来。”
如果真的想隐瞒,那他有的是办法将事情瞒得密不透风,左相的儿子连城与郁离关系甚佳,郁离现在又与这个刚刚被找回来的孩子搅和在一起,皇帝明知这件事,但却还是把事情透露给左相,他是在等什么?
郁离止不住去思考,不难得出的答案让他不寒而栗。
他在等待,等待顾羲和这个不值钱的三皇子主动去发挥他仅存的作用。
一定要顾羲和主动提及,不然会对他的名声不利。他或许还要装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先是拒绝一番,最后与踏上这条路的顾羲和依依惜别。
好恶心。
郁离头晕目眩,并非未曾见识过什么人性之恶,不过他一直下意识地逃避去面对,想着或许能够凭借这样就能将一切遮掩住。
顾羲和总是庇护着他,让他这场美梦得以维系。
可现在万般阴谋诡计直冲冲地砸在人面前,无论怎么粉饰太平都只会显得无能为力。
“现在出发,应该赶得上宫门落锁。”郁离站起身说道。
他不想再逃避。
……
青灰色的砖石严丝合缝地层层垒着,压得人透不过气。
领头的太监郁离见过几次,按往常应该会同他寒暄几句,今日却谁都没有这个心情。
御道两旁密密地种着些树木,郁离对植物不甚了解,胡乱猜测应该是槐树。老干虬枝,树皮裂成一块一块。树底下站着几个穿青灰袍子的太监,见有人来,都低下头去。
再走几步穿过门洞,能看到不远处的太和殿,殿顶的脊兽蹲在那儿,有一种无形的威压。郁离落后顾羲和半步,不断去想宫内布景这类杂七杂八的东西来舒缓情绪。
正要穿过长廊尽头的朱门时,郁离突然感觉手指被轻轻勾了勾。
郁离一抿嘴,趁着领头的那太监不注意,贴过去低声说道:“羲和,你是不是有些紧张。”
“嗯。”
郁离顿时将各种胡思乱想都甩在脑后,像小时候那样挺起胸膛,安抚道:“有我在呢,天塌下来你郁哥顶着。”
顾羲和也如往常一般配合地点了点头。
逞了英雄之后,郁离更是涌上一层信心,直到快踏进殿门,两人才松开手。
殿门前站着个年岁不小的太监,见他们过来往前迎了两步,微微躬身:“殿下稍候,奴才去通禀。”
不多时就出来回了话:“陛下请二位进殿叙话。”
进到殿内,郁离飞快地扫了一眼,发现左相竟然也在,见郁离看过来便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来找朕,可是有什么事情?”皇帝捧着奏折,并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