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请命,赴周国为质。”
皇帝的目光依旧在折子上,没有抬头,但暖阁中却因为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静了几息,暗流涌动,各怀心思。
“再说一遍。”皇帝终于开了口。
顾羲和抬起头,背脊挺得笔直:“儿臣请命,赴周国为质。”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儿臣清楚。”
“说。”
顾羲和顿了顿,开口:“雍周两国对峙已久,边关互市关闭,商路断绝。周国朝中主战派渐占上风,但国库空虚,粮草不济,一时打不起来。他们急需台阶没有错,但我们也需要。”
皇帝没说话,顾羲和继续说道:“儿臣虽不曾参与政事,但久居民间也听过一些传言,周国在年前便递过国书,要求雍国遣皇子为质,以示诚意。当时朝中寻个理由推托,可如今,儿臣自认是最好的人选,如果儿臣赴周便能换二皇兄平安归来,儿臣自当毫无怨言。”
周国递过国书一事纯属胡编乱造,但顾羲和相信系统更正剧情的力量,经由他说出来的话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左相捋了捋胡子:“殿下机敏过人,实乃国之幸事。”
顾羲和没接话。
皇帝看了左相一眼,左相便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接着说。”皇帝道。
“儿臣自知是刚认回来的皇子,与其他皇子不同,于朝中无根基,于军中无人脉。”顾羲和声音依旧平稳,可一旁的几个老臣闻言却再也站不住,皇子之争就这样被摆在明面上,该说这是愣头青还是……
顾羲和没有理会:“派儿臣去,若是成了,是朝廷的体面,不成,也伤不着根本。”
这次皇帝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倒是把账算得清楚,在你看来,朕就这般不近人情?”
“儿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可什么都敢。”
郁离暗骂了这不识好歹的老家伙一句,余光瞄向左相,悄悄努努嘴示意左相出手。
左相自然注意到郁离在这边挤眉弄眼,但他也焦头烂额,又揣摩了一番,咬咬牙狠下心往前迈了一步:“陛下,此事事关国体,容臣等再议。”
皇帝依旧没理他。
“你想清楚了?”
“清楚。”
皇帝又看向郁离:“永清侯府二公子的名头,朕可是一早就听说过,朕的老四对你一向信赖,就连皇后都频频在朕面前提及你,说起来你和周国还颇有渊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雍周双子?”
郁离心里直叫苦:“能得皇后娘娘和四殿下垂青,实乃臣之幸事。”
“朕问你,你也觉得该去?”
郁离低着头:“臣陪殿下去。”
“朕问你该不该。”
“该去。”郁离说。
“朕要是说不准呢?”
顾羲和沉默片刻,抬起头:“那儿臣就再请命一次。”
……
“起来吧。”
两人谁也没动。
“跪着干什么?”皇帝说道:“朕又没说不准。”
左相终于喘上一口气,但做戏做全套,老人家怎么着也算个老戏骨,就差字字泣血:“陛下!还望三思啊!三殿下若是在周国出了什么意外,这,这该怎么……”
“行了。”皇帝打断道:“朕也乏了,你们下去吧。”
走到门口时,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日下了早朝,朕会召六部一些官员到南书房,到时候你自己去说。”
顾羲和躬身:“是。”
“说什么,怎么说,你自己掂量。”皇帝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朕不替你开口。”
说罢,摆了摆手,让几人出去。
出了殿门,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郁离轻叹:“这老谋深算的东西。”
“紧张了?”
“说真的,我刚才甚至觉得他随时会叫人把我们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