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几日后的正午传进来的，说晏既明在周国地界失了联络。跟着去的一众随从只逃回来了一个，剩下的都没了影。皇帝亲自审了那个回来的，本以为能问出点什么，结果那人连话也说不清，吞吞吐吐，说出来的东西过几分钟自己又要推翻说记不清，最终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他们在过境后就遇上了巡边的，三两下起了争执，后来不知怎地就乱了。

“争执？”顾羲和问。

“是。”报信的人低着头，“具体怎么样还不清楚。”

郁离站在旁边，看了顾羲和一眼。

顾羲和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国那边怎么说？”

“还没动静。”

“真是邪了门。”郁离往后一仰，自然而然地靠在顾羲和身上，“周国那边是疯了才会扣押别国皇子，现如今这种形式下，难道是怕打不起来吗？”他说道。

“周国如今掌权人是临亲王？”

“几乎可以这么说但现在原剧本中周国的小皇帝还没有上位，所以临亲王能影响朝政是真，但权力有限，此时并不会像后期那般权倾朝野。”郁离想了想：“但即便如此，以临亲王那个顾全大局的人设，周国也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嗯，那其中定然有猫腻。”顾羲和说道：“晏既明在巫蛊一事上刚吃了亏，我原以为他会在这段时间刷一下皇帝好感度，没想到他比我想象中更要急功近利。”

郁离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他放弃了曾经的路，要从周国入手？那与造反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代价不是战争，郁离或许还会感叹他们的行动没有白费，剧情真的被改变了许多，可偏偏代价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伤痛。

“绝对不能放任晏既明在周国大搅浑水，可……”

该怎么做？能怎么做？

郁离感觉手心渗出薄薄一层汗，顾羲和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抚。

“我在周国并无什么熟人，现在还有谁能干预？”

正在这时，三恩跑了过来：“三殿下，二公子，覃公子到了。”

“快请进来。”

覃望津紧赶慢赶地过来，扶着墙喘着粗气，说话也上气不接下气：“出事了，四殿下不好了……”

郁离一惊：“什么？！”

“刚刚听到宫里透出来消息，说是周国那边要求我们送质子过去交换晏既明。”

“被选中的人难道是四殿下？”

“大皇子已经成家，而且在京中基业甚重，五皇子前段时间刚染上祸事，皇帝知道他受了委屈，正是补偿心最重的时候，况且他手中还有兵权，于情于理都不适合，三殿下……三殿下您的身份毕竟还没有公之于众，所以这次选定四殿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但用皇子交换皇子，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原来这就是晏既明的计策。”郁离心下一寒，他在放弃维系在雍国的地位同时，还在赌他与皇帝之前不多的亲情。

二皇子这些年对皇帝的孺慕并不是白装的，天家无情但总分个先后，他清楚，在皇帝眼中的地位或者说是利用价值，要比一直病恹恹而且不会说讨喜话的晏怀瑾高，所以他才敢赌皇帝会在他和晏怀瑾中选择他。

一个已经被朝着接班人方向培养数年的皇子与一个常年游离于朝廷之外的废人相比，皇帝会选择哪个不言而喻。

“那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四殿下落进这个套里，且不说他到了周国会不会遇到危险，单是这一路上……”连城把那几个字隐了下去，但谁都明白他的顾虑。

晏怀瑾平日里出门只能依赖轮椅，而且体弱多病，气候一遍就会染上风寒。

让晏怀瑾去做质子，和让他去送死无异。

郁离突然想到关键问题：“皇后娘娘知道这件事了吗？”

“我不确定，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不过早晚的事罢了。”连城说道：“好在皇后娘娘身体康健，不然这针对四殿下的风波一场接着一场，谁能遭得住？”

“无需晏怀瑾去。”从刚才开始一直沉默的顾羲和突然说道：“我自前往。”

三恩愣了一下。

“不行。”郁离说。

“你知道我是最合适的人选。”顾羲和看着郁离，声音并不高但十分有力。

郁离：“此事过于凶险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我会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无论周国的目的何在，晏既明如今身处周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要他人还在那里，不论是他主动滞留还是被扣押，于我们这边来说结果都是一样，也就是说，晏怀瑾被选定成为牺牲品将会是不争的事实。”顾羲和说道。

“所以三殿下是想主动出击？”

“没错，如果我去请命做质子，皇帝没有理由不同意。”他是“食物链”中比晏怀瑾还要更底端的存在，生母早逝，又刚刚认祖归宗，势力约等于无，甚至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公开身份。

永清侯府根基不稳，左相不能明摆着站队，将军府早就不复往日辉煌，在偌大的朝堂中，他四舍五入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而且，我还有自己的考量。”他说道：“如果选择我去做这个质子，等同于逼迫皇帝尽早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这样下来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可以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