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如周敬渊所说，因为殿前都指挥使那句吩咐的缘故，尽管外面吵吵嚷嚷，众多守卫止不住地在院落内外奔波搜寻，但始终没有人靠近这座小屋半步。

周敬渊在反复确认了真的会有人来救他们之后，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起初还偶尔惴惴不安地确认一下郁离他们两个不会抛下他离开，没过多久就开始不住地打瞌睡。

郁离瞧着这周敬渊也是个心大的角色，但想来现在焦急确实并无什么用处，反而徒增烦恼。

与顾羲和商议了几句计划之后，就撑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闲聊。但又顾及到在场的还有其他人，所以说的大多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不妨也睡一会儿，这里总归有我在。”顾羲和在目睹郁离连打好几个哈欠的时候，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郁离连摇了几下头，强行让自己精神一些，瞥了一眼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的周敬渊才低声说道：“自打来了这里，我生物钟都被调到健康时间了。”

在现代的时候，他就没几天能在凌晨前睡觉，结果来了这里，这些年磋磨过去，每天亥时刚过，他就有些昏昏欲睡，作息逐渐向顾羲和靠拢。再这么下去，等回到现代一定会被那几个损友狠狠嘲笑。

顾羲和看穿他在想什么，曲起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郁离额头，惹来对方愠怒地瞪了他一下，附赠一声：“你做什么？”

“还怕我出什么差错不成？难不成我在你心中是个不靠谱的形象？”

“你要不要这样无理取闹，我这叫仗义好不好？”面对不识好歹的顾某，郁离忿忿指出：“还不是怕你一个人……”

话说半截，又不肯继续下去了。

还是顾羲和接上：“我如今不会畏黑，你尽管放心。”

他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郁离心却揪了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一次顾羲和没有回答，而是安慰道：“已经不要紧了。”

顾羲和幼时曾经被绑架过一次。

被他的亲生父亲。

这件事情在他们一群人之中一直是讳莫如深的存在，尽管作为当事人的顾羲和看起来并不在乎，每每被不识趣的人提起，他也只是缄口不言。只不过自那起事件起，顾羲和卧房总有一盏灯于黑夜长明，第一次发现这个秘密的是在顾家找顾羲和玩，到了夜里闹腾着蹭住的郁离。

他七岁那一年，知道了自己的好友从未真正从那个事件中走出来，哪怕罪魁祸首早已死去。

郁离被周围人惯成了名声赫赫的霸王花，要是想做成什么事情，哪怕十头牛拉不回来，顾羲和自然拗不过倔起来的郁离，被硬生生地拽去检查，两人国内外转了个遍，逐个拜访行业内的专家，几年折腾下来没见一分一毫的成果。

那时候顾羲和也是这样云淡风轻地握住郁离手腕，“不要紧了。”

他说。

郁离已经忘记了他那时的回答，有关病情的事情一直被他埋在记忆深处，他被本能驱使，浑浑噩噩地推着顾羲和四处寻医。就好像他不去提起，黑暗就不会再伤害到顾羲和。

但现在他听得到自己的话掷地有声：“你骗我。”

按郁离的性子，在不可避免提及这件事时，他总会说几句俏皮话，强硬地将话题转移过去，不让顾羲和再回忆起来，但现在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清楚——顾羲和或许，真的已经不再恐惧黑暗。

或者说，不能去恐惧。

“和我有关吗？”郁离听见自己声音喑哑。

“我们郁小离这么不信任我可以靠自己克服心魔？”

郁离捏住顾羲和下巴，他本想骂他一通，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话：“顾羲和你少来这一套。”

“……”

“我时常在想，如果那一天我没有因为黑暗恐惧症让你一个人离开，那结果会不会……”

“异想天开。”郁离双唇止不住地颤抖，身子绷直，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就要把人惹哭了。”顾羲和想。

他伸手轻轻摩擦了几下郁离眼尾，还没等指尖感受分明温度，手就被郁离恶狠狠地甩开。

两人视线对上，郁离深吸一口气，语速很慢：“顾羲和，你听好，如果那日你送我回家，我们两个依旧会走那条路，唯一的改变就是我们会一起被砸死，家人朋友吃席都要吃双份，你还会少给我烧了几年纸，少给我摆几年贡品，耽误了我在地府的买房大业。游戏里你给我治疗都会奶歪掉，难道还指望着在现实施展大恢复术？我说这话绝对不是最后一遍，如果你记不得，还是说那种混账话，我就每日都在你耳边重复，直到你彻底明白过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