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边听边点头,好歹活过两遭,他知道这说书人一通话下来真假参半,又分得清大概哪句是真,哪句是夸大其词,不过也没和他计较,示意顾羲和给人倒了杯茶,见他颤颤巍巍地接了才说道:“我瞧着,老先生这嘴,倒是值钱。”
“您要割我舌头?”说书人战战兢兢地微微抬了一下头,吞咽了一口唾沫,飞速思量着这到底算不算从轻发落,又有没有转圜余地。
郁离一乐:“自然不会,我还指着老先生这张嘴有大用处。”
说书人琢磨着,看这意思,是既不会要了他的老命,也不会动他吃饭的本钱,稍微放下一点心:“……请公子明示。”
“我与你做一桩交易。”郁离站起身走到说书人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先生是做与不做?”
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说书人点头如捣蒜:“做,当然做!公子请讲!”
“既然是交易,自然对我们两人都有益处。”郁离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没有什么作为的普通人,街头巷尾不嫌弃,愿意听关于我的风流韵事想必也只是图个新鲜。”
“哪儿能……”
郁离没有理会说书人的打断:“用不了多久,大家这兴头过了,老先生你这生意可就门可罗雀、大不如前了,你知道造成这个结果最重要的一项原因是什么吗?”
说书人试着顺着郁离的思路走:“是大家新鲜劲能维持的时间短?”
郁离却摇了摇头:“你说的的确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关键的原因。”
见说书人没上道,郁离说道:“是我不行。”
“啊?”
对上说书人震惊而且不解的目光,郁离慢悠悠地又重复一次:“没错,是我不行,说到底是作为你故事主角的我,对大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说书人本想说您已经是整个雍朝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这还不够有吸引力那还有什么算?但他估摸着现在的形势,显然不适合说这种话,于是谨小慎微地配合:“您这意思……”
“你想想普罗大众最喜闻乐见的是什么?是我这种没有什么上进心的公子哥儿今天又去和哪家姑娘唱和吗?”
说书人懵了:“不是吗?”
郁离恨铁不成钢,目光扫到在一旁缩小自己存在感的顾羲和:“二傻,你说是什么?”
正对着桌子上的奇特小摆件产生浓厚兴趣的顾羲和愣是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代号指的是自己,陷入一瞬间的迷茫,然后缓慢地指了指自己。
郁离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是。”顾羲和从来没觉得自己会这么擅长扮演一个傻子,尽管似乎这个成就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对。”甭管顾羲和说什么,都不大重要,郁离说道:“百姓真正想听的是宫闱秘闻,皇室秘辛,只不过因为想听这些实在是没有门路,所以迫不得已退而求其次才会选择我们这种略逊一筹的。”
“可这我也……”
说书人被郁离带进语境,也不由得跟着考虑起来:“虽然确实如此,但奈何天家之事哪里是我这种人能知道的?”
“这就是我们交易的内容。”
就算再迟钝,说书人现在也明白过来郁离的意思了,瞪大双眼看向他。
“我与五皇子私交甚笃这件事你知道吧?”这属于胡编乱造。
但说书人哪知道这些皇子和世家大族公子哥儿的人情往来,所以只能点点头。
“不久前五皇子于府中设宴,我听见他亲口说……把耳朵凑过来。”
等说书人凑近,郁离说道:“有一皇子早些年流落民间,莫知所踪。”
“啊?!”说书人险些跳起来,又被郁离按了回去。
“您说的是真的?”
“五皇子说得还能有假?怎么,你怀疑五皇子?”
“草民不敢。”说书人听闻这个惊天大秘密,只觉得心脏扑腾扑腾地跳动,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二公子,不,不,五皇子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这我从何而知?五皇子又不是什么漏勺,哪会什么都说与我听?”
这些说书人别的不说,至少创造力是丝毫不能被人小觑的,对于这点郁离深信不疑,倘若说得太明白,反而会令人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