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已然不需要郁离再多说什么，那说书人闷着头兀自琢磨半天，过了一阵才猛地抬起头，眼神都写着决绝：“好，郁二公子，我明白了。”

郁离淡笑：“我只不过是个媒介，你明白的是五皇子殿下的意思才对。”

说书人相当上道，忙连连称是。

既然如此，郁离满意地点点头，摸了摸自己口袋，表情突然凝重了一下，不过很快遮掩过去，招呼顾羲和靠近，贴在他耳边问道：“我忘记带钱袋，身上为数不多的碎银子刚才给掌柜的了，你带钱没。”

“我没有钱。”顾羲和理直气壮。

若是叫现代的朋友听到顾羲和嘴里说出来这四个字，定是要笑翻了天，但眼下别人不在这里，而郁离又是顾不上笑的。

看了看揪着衣角的说书人，又研究了一下自己这身行头，索性扯下腰间挂着的组玉佩扔给他。

“公子这，这太贵重了万万不可啊。”

“收着吧。”郁离本就不大在乎这些物件，只不过会被松雪唠叨几句，左耳进右耳出也就罢了。

说书人捧着那物像捧着什么烫手山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郁离轻哂：“不是你说的？我许了胭脂铺的姑娘如玉玲珑佩。”

这下这东西更烫手了。

郁离挥挥手示意他拿了东西就下去，说书人这才把那组玉佩紧紧包在怀里，行礼后一路小跑溜了出去。

“不要紧？”

“没事儿，前些年兄长给我的，虽说贵重但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嘴硬心软。”顾羲和一语道破。

郁离也没有反驳，笑嘻嘻地就算是承认了。

“走了，去办正事。”想了想，又纠正道：“另一件正事。”

路上郁离和顾羲和碎碎念个不停，一会儿说这条河上每逢节庆都有不少人放花灯，一会儿又说那家店的汤包简直是一绝。险些顾羲和都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刚来到古代的人。

郁离似乎一直以来就是这个样子，从来没有改变过。

小时候前一天晚上看过什么动画片，第二天见到顾羲和是一定要叽叽喳喳地和顾羲和复述情节的。背包旅行看到当地什么别具风情的东西时，也是要立刻拍张照给顾羲和发过去的。就连季识青与赵逢安又因为什么事吵了起来，但凡顾羲和没在那里，郁离都会给顾羲和实况转播一下盛况。

分享是郁离最重要的一种情感，但因为他着实生动，从父母到朋友，没有人会嫌他，顾羲和尤甚。

“这家的鱼羹也鲜得很，等过些时日我们可以一起来尝，不过要偷偷的，兄长不让我吃外面的东西。”

“好。”

“你不在这里我无聊得很，虽然不想你死掉……但幸好你来了。”

顾羲和顺着毛摸了一把郁离，把人惹得抬起头瞪他才收回手：“我也觉得。”

郁离见顾羲和这幅表情又有些愧疚：“嗐，也不是真的那么无聊，这里的家人对我都很好，连城一个人恨不得能说八百个人的话，小覃哥性子温和，只是不常在京城，我还有一些其他朋友，到时候一一介绍给你认识，总而言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惨。”

“我知道。”顾羲和从来不怀疑郁离会受人喜欢这一事实，“我刚才想说的是，我也在想，幸好我来了这里。”

郁离埋下头，不说话了。顾羲和于是伸出手揪了揪郁离耳朵：“怎么这么热。”

“……天热。”

“给我们郁小离蒸熟了。”顾羲和于是笑道。

“老顾，有的时候我有些怕。”

“嗯？”

“我怕我忘了你们。”郁离往旁边蹭了蹭，像平常那样下巴搭在顾羲和肩上：“最初连城同我结交，我很抵触，我觉得我在这里交新朋友是……是对你们的背叛。”

顾羲和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郁离没有阻止，接着说道：“我怕连城他们总有一天会取代你们几个，这很坏，我不想那样，所以那时候总是在逃避，但我又很清楚地知道你们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我这个想法对谁都不公平。”

“刚开始有的时候，连城、小覃哥说了什么话，我会不自主地去设想，如果顾羲和在这里，他会怎么说？然后又只能纠正自己，顾羲和不在这里，这里只有你自己。”

“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习惯了没有你的世界，我试着与这里的人建立联系，他们都很好。”

“我很想你。”郁离说：“但你要是不来这里就好了。”

顾羲和：“那我不就变成老妖怪了。”

“变成老妖怪也要在那边好好地活下去，过了几千几万年，或许就会有人想起我，带我回去找你。”

顾羲和最清楚，郁离一直对他也死掉的这件事情耿耿于怀，“郁离，我没办法。”

“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你又不在，我没有办法撑下去。如果我无论如何都是会死的，你是想我来找你还是去别的地方？”

“当然是来找我，不然你还想到哪里去？”郁离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磨蹭着抬起头，直直对上顾羲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