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自知他们不占理,无缘无故给人家编风流韵事,还编得头头是道引人入胜匪夷所思,好巧不巧偏偏还叫正主抓了个正着,这事放在谁身上怕是都不会善了,只能应承下来,在带着郁离他们二人去了包房后,一步三回头地苦着脸去揪那惹了大祸的说书先生。
郁离把门小心掩上,一回头就对上顾羲和探究的目光。
他一向不是个能藏住事的,凑到顾羲和耳边:“我有一计,你听不听?”
话虽这样讲,但无论听与不听,他都是一定要讲的。
果不其然,还没等顾羲和有什么反应,郁离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发现古代这些说书的就好比我们那时候的营销号,甭管信息真与不真,流传度实在是广。”
郁离很有奉献精神地拿自己举例子:“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我的?”
“嗯?”
“我现在在他们口中已经和我本身没什么关系。”郁离语气中掺杂了不少怨愤:“可怜见的,我什么都没干啊,结果我前几天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是京城响当当的风流浪子了,我都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也能和这个词挂上钩,我多冤啊。”
“怎么和在现代一样。”
“不一样。”郁离更正道:“在现代我有什么花边新闻那都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的,那种叫扒着我炒绯闻。而在这里,这种谣言背后没什么推手,也没什么密谋,全靠各个说书的孜孜不倦造我谣,拿我来娱乐大众。”
“郁小离。”
“……不是说了不要这么叫我。”郁离说得正来劲儿,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
顾羲和:“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从今至古为什么这么多人逮住你不放,争先恐后地想办法把别人和你绑在一起?”
“因为我长得好看,能给他们提供情绪价值。”郁离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一看顾羲和听到这话轻吸了一口气,炸毛道:“老顾你什么意思啊,我说的不对?”
这话确实没办法反驳,顾羲和揉了揉额头,许是先前太久没见,还有些不适应,现在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是其一,另外就是你对这种事情一直持放任态度。”
“我哪有……”郁离超小声嘀咕,越说越心虚:“我偶尔也是会叫他们撤热搜的啊。”
“换一个角度,你什么时候看见有什么人试图传我的谣言?”
“还不是因为你往那边一站活脱脱一煞神,要不然就像一尊冰雕不说话往外冒冷气,结果开口说话就叫人觉得还不如把嘴闭上,一句漂亮话没有,一张嘴除了暴击就是嘲讽,别人在你身边老实得像个鹌鹑,谁那么想不开造你谣?”提到这里,郁离算是来劲儿了。
这一点顾羲和倒是无言以对:“那季识青?他是个见人三分笑的。”
“纯纯笑面虎,比你还不如。”
顾羲和提到季识青就为了让自己不是垫底的那位,听到郁离给出的这个判词也就满意了不少。既然已经共沉沦,话题就也该是时候转回去,“所以,你想利用说书人?”
郁离早就知道顾羲和与自己的思路一致,刚才被一打岔差一点就忘了原本要说什么,不过好在被及时拽了回来:“没错,既然这些说书人的影响力能这样强,不妨加以利用,皇家秘辛最是吸引人注意,倘若他们的造谣内容多了一项皇子早年失散的皇子,想必群众也喜闻乐见。而且,据我所知,说书人也有他们自己的圈子,他们所说道内容彼此都互通,皇子流落在外这个消息不需要太多时日就能传开。”
“最初世人定是只当这是说书人舌底生花的伎俩,为博满堂彩头罢了。可传言这东西,一旦长了脚,从茶楼窜到街巷,滚过三五个来回,饶是假的也都成了真,到最后,恐怕人们只会觉得空穴不来风,这消息在他们心中就扎了根。更何况,在这里你不就是货真价实的三皇子?我们甚至都不需要心虚,或者担心败露。”
顾羲和:“经验之谈?”
“这一茬怎么还没过去,顾羲和你有完没完。”
顾羲和于是见好就收,“这个方法我想可行,只不过战线会不会过长?”
“按道理来讲,这样搞一通下来的确是耗时,但如果放到现在,那就未必。”郁离说道:“你还没有见过你这个便宜爹,所以还不清楚。现如今的皇帝是个相当多疑的人物,犬马遍布京城,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都会得知。”
有不少世家高官都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一旦京城中有理关于失散皇子的传言,他定然会立刻警觉,随后派人多加打探,这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郁二公子,您要见的那个说书的已经到了。”掌柜的轻轻叩了两下门,打断了两人交谈。
“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伴随着“吱呀”一声,那天见过的那位拿他谣言卖吆喝的老头侧着身子挪了进来。
“坐。”
郁离自认为语气很是和善,但那说书人却吓得不轻,迟迟没有坐下来,弓着身子止不住地抖。
原本郁离还想对这种造谣行为予以警告,但看他这幅样子,也只剩下了哭笑不得:“抖什么?不是找你兴师问罪的。”
尽管郁离说得很真诚,但在说书人看来就是妥妥的兴师问罪前兆。
“那您找草民还能有什么事……不瞒您说,草民祖上八代刨黄土,如今全家七张口,全压在老汉我这一人身上,七旬老母瘫在床上整六年,孩子又个顶个的不争气,不是没想过别的出路,只是早些年间家里苦心竭力传下来的两亩薄田,早也让前年那场大水冲垮掉,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草民是万万不敢编排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