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陈自远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他身后那位副官才凝重上前，不赞同地说道：“将军，您重伤初愈，医生说过要戒烟戒酒。”
陈自远说：“怕什么，小程在这里，出了啥问题都能给我解决。”
程宁正色道：“将军，我也是医生，不会姑息不遵从医嘱的病人。”
陈自远一愣，正往嘴里递烟的手僵在半空，副官忽然笑出了声，又连忙收敛。
陈自远说：“你小子，原来也没那么老实。”
程宁回答：“是您对老实的概念有些偏差。”
“笑吧你就，等晚上熬夜整理会议文件，你可就笑不出来了。”陈自远一瞥副官，副官故作严肃的脸瞬间垮了。
程宁：“……”
“小程，跟我来一下。”
陈自远站起来，慢慢走到外边的露台上，望向远方。
屋外的空气很好，带着太阳晒过后的暖暖的味道，瞬间就能将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天尽头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这是失而复得的美景，再看多久也不会腻。
“今天一天，觉得怎么样？”陈自远的声音很平和：“累吗？”
程宁本想强撑说不累，后来想了想，诚实道：“挺累的。”
陈自远转过头看他。
“坐得太久，很累，又不能随意乱动，而且谈论的问题我不怎么听得明白。”程宁笑道：“这半个多月里，您辛苦了。”
“所有人都很辛苦，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陈自远说：“如果我不做，就得其余人做，如果做不好，责任可就大了。”
“所有人都以为王宫很好，富丽堂皇，奢华无比，以为只要进了这里，就可以从此享受荣华富贵和无尽荣光。但他们不知道，一旦进了这里，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了。你的一言一行都有人关注，每一个举动都要深思熟虑，就好像有无数条隐形的枷锁把人牢牢缠住，根本挣脱不得。”
“有时候我真怀念以前守边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是很自由。你站在高处朝远方望去，看见的是长河落日，大漠孤烟，重重戈壁。可如果你站在这里望过去，却只有一层叠着一层的宫殿，好像一个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巨大迷宫。”
陈自远鹰隼般的双眼盯住他，道：“如果是你，你会愿意留在这里吗？”
程宁与他对视，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当然，住在王宫也是还有很多好处的。”陈自远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比如，条件的确很优渥，住得舒服，吃得舒心，全联邦最珍贵的东西都在这里，钱根本不值一提。”
程宁迟疑地说：“你们……不会是闻榆洛派来试探我的吧……”
陈自远十分意外地看着他：“这么快就暴露了？”
程宁有些抓狂：“不是！你们一个两个的问得实在是太直接了吧！既然答应他来套话，就好好问啊！”
“哦？还有谁？”
“傅顾行。”
“那小子婆婆妈妈的，不敢自己问，就打发我们来趟浑水。”陈自远嗤道：“太胆小了，简直不像个男人。”
程宁：“……”
“所以，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吗？”陈自远说：“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要不跟我说说吧，那小子现在也没个家长，那就只好凑了我这张老脸，来替他说几句话了。”
“没有，没有！”程宁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丢光了，不知道闻榆洛后面还托了几个人准备轮流给他洗脑：“我真不知道他脑子在转些什么。”
到底是什么时候啊？之前那段时间那么忙，闻榆洛竟然能甩开他和你们一个一个谈少男心事？！果然闻榆洛说要出去工作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在工作吧！
“他和我说，等一切结束，你可能就要回五界区了，因为你一直都很想回家，而他又不能阻挡你回家，但他又不能抛下王城跟你回去。”
程宁沉默了，他用力思考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才给了闻榆洛这种错觉。心念电转间，他恍然大悟。
程宁无奈道：“我的确说过类似的话……”
和周海。
那这句话的背景是基于水晶之事悬而未决，他不知道闻榆洛是否能够活着回来，以及他自己还能不能回来的情况下，或许还带上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这个傻瓜！到底在乱说些什么啊！
“好吧。”他放弃了：“但我没打算抛弃他回五界区，您可以放心。”
陈自远意味深长地看着程宁：“我放心可不够。”
“……”程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无奈道：“陈将军。”
“什么？”
“既然你想帮闻榆洛劝我留下，又为什么要说之前那些关于王宫不好的话？”程宁有些费解：“就不怕把我吓跑了吗。”
陈自远笑了：“我倒是相信我看人的水平。如果你会因为这些困难就离开他，也就不会愿意和他一起去面对这些事情了。”
“但是我也不能因为闻榆洛是我的孩子，就盲目地为了他的意愿，去欺骗另一个孩子。”陈自远说：“留在王宫，成为国王的身边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必须要你心甘情愿。”
程宁怔住了，他没有想过会听到这样一番话：“陈将军……”
“你可以和他一样喊我师父。”陈自远道：“很早之前，我就已经把你当我自己的孩子了。”
风微微吹起程宁的发梢，带来绿叶的清新和花的芳香。程宁定定地看着陈自远的双眼，眼底有些微酸。
片刻后，程宁郑重其事道：“师父，我愿意陪着他，我也已经把您当自己的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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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程宁很想回去，今天一天方慎也没来个消息说小黑怎么样了。虽然没有消息就说明没有问题，但他难免有些焦躁。
不过程宁坚持陪陈自远吃了晚饭，又和他聊了一会儿天。也许之前有傅顾行陪陈将军，但现在，傅顾行自己也分身乏术，程宁想多陪他一会。
饭吃到一半，程宁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他莫名从这千篇一律的铃声里听出了别样的焦躁，他掏出手机，看见了方慎的名字，心底一惊，慌忙接了。
方慎的声音几乎是嚎出来的：“程宁！我他妈真是服了你俩！你一离开闻榆洛就醒了！没你不行是吧？！然后它现在以为你走了，要出门找你！上蹿下跳的，我根本抓不住！这猫疯了！”
“闻榆洛现在到底是猫还是人啊？还听得懂人话吗？！”
程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