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左转右转，程宁马上就失去了方向。

说实话，他在王宫里呆了将近半个月，但只熟悉闻榆洛的地盘，其他地方压根没空去过，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陈自远虽然连轴转了很多天，但看起来精神很好。他嫌坐车无聊，就和程宁聊天，但他既不聊联邦的事，也不问闻榆洛的情况，只是详细地询问程宁从前在五界区的生活。

他的语气很像一位不苟言笑的老父亲，让程宁感到亲切的同时，却不可避免有些拘谨。

他诚惶诚恐地回答问题，陈自远一顿，说：“别那么紧张，看起来像我在审犯人似的。”

程宁的脸立刻红了，尴尬道：“我不太会和长辈交流。”

“也是小小年纪就没有大人顶天的小孩。”陈自远道：“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习惯了就不觉得有什么。”程宁笑道。

陈自远摇头：“怎么会？我也是孤儿，太知道这种孤立无援的滋味了。这帮养尊处优的小子，又怎么会理解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空落感？”

陈自远继而感慨道：“如果时钦还活着，他一定很喜欢你。”

“嗯？”

“他啊，最喜欢你这种乖巧听话的小孩了。”陈自远说：“可惜他没这个福气，闻榆洛就不用说了，和乖根本不沾边。星宋呢，也就是表面乖巧，其实鬼点子多得很。”

程宁说：“您虽然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很为他们自豪。”

“我可没有口不对心。”陈自远虽然语气满是嫌弃，但眼睛满是笑意：“我和老于两个老鬼，根本管不住他们俩。现在已经发展到只要看到他们的脸就觉得心躁，恨不得能够立刻退休就好了。”

程宁心想，那估计没人会答应，你俩得做好为联邦干到死的觉悟了。

“不过幸好现在有了你。”陈自远说：“只有你的话，他俩还愿意听一听了。”

程宁心想我觉得自己没这么大本事，但还不等他说话，车子的速度逐渐减慢，在一座很是严肃庄重的宫殿前停下。

宫殿门前警卫林立，王卫队手持长枪，表情肃然。程宁有些紧张，这种场面他只在电视上看见过，压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现场参与的一天。

“没关系，你就跟在我身后不用说话。需要你开口的时候，我会告诉你。”陈自远说：“你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不算什么。”

“好。”程宁深深吸一口气，和陈自远一同下了车。

有人早早等候在门口，看肩章都是级别很高的将军。陈自远走到他们面前，将军们向他整齐划一地敬礼。

陈自远和他们说了几句话，领头的那个又将视线转向陈自远身后的程宁，主动向他伸出手来：“程先生，您好。”

“您好。”程宁和他握手，表面镇静，心里却在想他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

陈自远领先走进厅内，腰背挺直，气势简直一夫当关。将军们跟在在两人身后，金属鞋跟叩击地面的清脆声音响做一团。

程宁混在里面，只觉得自己像极了老虎身前那只仗势欺人的狐狸。

但等他进去，看见坐在厅内那人身上熟悉的军队制服后，心中的忐忑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嫌恶与愤怒。

等他看清楚脸后，怒火更是一路从胸腔燃到了脑顶。

“陈自远，你迟到了，这就是贵国和谈的态度……是你？！”那人眯起眼睛，却没看着陈自远，只盯着程宁。

程宁丝毫不惧地直视他：“是我。怎么，你没上战场，所以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他冷笑一声：“这么说来，比起你手下的那些士兵，你可真是幸运啊。”

程宁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和他打过交道，因此深深记住了此人的脸。

这人是科威尔的手下，也是主管变异体大军的重要负责人之一。程宁被木生抓住的时候，他曾见过这个人向木生索要自己的相关实验数据。

而且，这个人也是变异体，或者说，曾经是。

“你！”那人腾地站起来，浑身发颤地怒视程宁。

让所有因水晶能量而丧命的人复活，倒是把帝国一群杂碎的命也一起救回来了。早知如此，就该和星子详细说说条件，程宁懊恼地想。

陈自远任由程宁发挥，然后带着人坐到主位区域，淡然地看着对方气到有些扭曲的脸，开口道：“第一，这不是和谈，是你们投降，帝国应该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对面的脸气得更红了。

“第二，他是王的亲人，给我放尊重点。”

这回轮到程宁怔了。

“如果实在为难，杜克将军可以先带手下人回帝国，暂停商议。”陈自远似笑非笑道：“我们绝不勉强。”

杜克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联邦已经把胜利者高高在上的姿态摆在脸面上，杜克奉命来联邦和谈，帝国军队不可进入联邦境内，没有食宿供应，无人招待，就是到了这个会议厅，也被迫解除武装，仔细搜身。

陈自远甚至还让他们在这里等了四十多分钟。

他的后槽牙咬得死紧，可他奉新皇帝的命令前来谈和，绝对不能空手回去。

想到这里，杜克僵硬着身子，坐回原位。

程宁意识到这是一次很重要的会议，和谈之事不可以随意斗气的，帝国是无耻奸诈，但不可否认他依旧是世界格局里不可或缺的一环，想要持久的和平，联邦和帝国必须谨慎对待双方。

想来这次会面也只是一个开始，这仅仅是一次下马威而已。

讽刺完人后，程宁便老实地坐在陈自远身后，安静乖巧地当一个吉祥物，只在对方的眼神不经意飘到他这里时，对他示威般一笑。

杜克：“……”

与帝国将领会面完成后已经将近中午，程宁和陈自远吃完饭只稍稍休息了一会，又马不停蹄开始下午的行程。

幸好下午只是听取联邦各区派出的负责人汇报情况，但他们足足说了一个下午，讲的事物繁杂琐碎，听得程宁头很晕。

他大概听懂了五个界区救灾及时，正逐步恢复秩序，只是有些短缺人手以及相应的救援资金。

这是好事，程宁欣慰地想。只不过一想到这些事情本来应该由闻榆洛坐在这里处理，程宁心底只想给他可怜的男朋友点蜡——估计醒来之后就再没得睡了。

开会真的很难受，他不敢乱动，腰酸背痛的，坐在陈自远旁边像一尊平静的雕塑。有时他会对上对面探究的眼神，但没等程宁做出合适的表情，那些人又慌忙地转开了视线。

程宁真的感觉到有点不对了……为什么这些人的眼神如此好奇？看他的样子就好像在围观一个奇烈的珍惜动物！

程宁坐立难安，心中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会面结束后已将近下午五点了，几个负责人被带往休息处。长达几米的红木桌瞬间被清空，偌大的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显得有些寂寥。

陈自远坐在主位，低头沉默地思考着。此时无人敢发出动静打断他的思绪，都或站或坐，陪着一起安静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