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叙闻被他单手箍得动弹不得,张嘴就咬他侧颈,给人咬得嘶了一声,她在人怀里嗤嗤地笑。
笑着笑着,她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其实……有个问题我早想问你了,”她声音闷在他胸口,又潮又沉:“跟我在一起之后,你真的更幸福了吗?”
那时候弗兰克也问他,就为了个女人,名声不要了,事业也不要了,值得吗?
环抱着她的人动作稍微一顿,手臂的力量泄了,却把她揉进了怀抱的更深处。
“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遇见你之后……”
温热的嘴唇轻轻触碰她耳后的小蛇,他的声音低低响在耳边:“遇见你之后,我再没想象过没有你的生活。”
“……即使之前那么委屈,现在这么危险,也一样吗?”
“一样,一直都一样。”
齐寻手指慢慢拍着她后枕,低头贴住她的侧脸,轻声道:“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丢下我,行吗?”
黎叙闻把眼睛埋进他胸口,低低嗯了一声。
这件事之后……
等这件事之后,她终于可以放下她最后的心结,到时候天高海阔,她要跟齐寻一起,过一辈子太平日子。
她还写她热爱的新闻,他还当他的救援队长,等干不动了,就双双退休,吃香喝辣游山玩水,牵着手慢慢变老。
“闻闻?”
“嗯?”
“所以你跟阿姆到底说了什么?”
“………………”
……
然而到最后黎叙闻也没告诉他他俩聊什么了,问就是要替当事人保守秘密,这是她的职业道德。
不过“当事人”和“职业道德”两个词极大地安抚了齐寻。
他坐在悍马上,盯着前排开车的阿姆的后脑勺,还在舒爽地想,原来只是当事人啊,连“朋友”都没捞着呢。
保护他们的五人小队由中尉帕罗——就是那个求黎叙闻给自己儿子写信的父亲——担任指挥,其中三人开一辆破旧卡车在前面开路?雷,剩下两人坐在悍马的最后排,当肉盾给他们殿后。
阿姆开着悍马,枪就立在肩膀旁,负责开车和警戒。
而齐寻和黎叙闻作为“重要资产”,被严严实实护在中间,争取在跟前线部队汇合之前不要出岔子。
这次任务凶险,讲究速战速决,按理来说天黑之前就能回到基地。
如果他们还回得去的话。
路途不算近,黎叙闻扭着身体,抓紧了时间跟帕罗套近乎:“中尉,我没想到你愿意接。”
毕竟刚刚换防下来,动员的时候亚辛给足了酬劳和选择权,响应者仍然寥寥,最后还是帕罗出面,靠着威望硬是选了四个战士,这才勉强成行。
帕罗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面膛黝黑,闻言哈哈一笑:“你是想说我有孩子,就怕了?”
“我以为至少你会有所顾虑。”
“顾虑,那我要顾虑的就多啦,老婆的新衣服,爹妈的养老钱,儿女的学费……”他掏了下耳朵:“咱们都争点气,让我把钞票寄回家,行不行?”
黎叙闻笑眼弯弯地应了,齐寻也转身,给两人分了半盒烟,后排另一个年轻士兵点上,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声。
半支烟进了肚子,他惬意道:“这烟好,要是临死前来这么一支,也算值了。”
帕罗在旁大笑:“小孩都没碰过女人吧,现在死可是太亏了。”
给齐寻听笑了,他凑近黎叙闻耳边轻声说:“生死观挺特别。”
“都这样,”黎叙闻无奈道:“朝不保夕,没什么可避讳的。”
后排那孩子——贝卡抽高兴了,来找黎叙闻搭话:“黎小姐你放心吧,咱能给你安全带回来,头发丝都不会少你一根,你就当去旅个游。”
“就是……”他挠挠头,话锋一转:“为啥非要带上那个玩意呢?是不相信咱吗?”
奇怪的是他既没解释,也没暗示,可车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那个玩意”指的是阿姆。
而当事人就跟听不懂英文似的,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行进的白噪音中,流动着一种所有人心知肚明、但默契无视的尴尬。
黎叙闻跟齐寻对视一眼,舔了下嘴唇,打圆场道:“别这么说嘛,都是战友……”
“战友?”贝卡跟受了奇耻大辱似地叫起来:“我们兄弟打架,轮不上外人来喝血!”
黎叙闻头疼地干笑了声,嘴上还在拉偏架:“那也是人家亚辛先生的安排。”
“我就是不懂,亚辛先生那么圣洁的一个人,为什么要……”
“只可惜你的圣父是只母螳螂,忙着筹划怎么吃掉你的长官再取而代之,没工夫看你这舔狗的嘴脸啊,”驾驶座蓦地传来这么一句凉飕飕的话,后面附赠了一声冷笑:“雏儿。”
在贝卡这种小孩眼里,亚辛先生和费萨尔少将那可都是人中龙凤,连拉屎这种不文雅的事都不会亲自做的,他足足反应了十来秒才理解这桩风流韵事,简直道心破碎,立刻呜哩哇啦地骂起脏话来。
黎叙闻坐在中间排,从后方紧紧盯着阿姆的侧脸。
她一直没找到亚辛是叛军军官的证据,刚那一句,倒是非常精准地点醒了她。
阿姆日夜跟在亚辛身边,亚辛防备心再重,只要他要处理军务,就难免露出破绽。
在后排换着花样的骂声中,黎叙闻上身前倾,凑到驾驶座椅后,轻声问:“刚刚那句什么意思?”
阿姆侧脸腮帮明显地隆起一瞬,而后慢慢放松了。
“什么话,”他抬眼睨了她一眼:“你是想问——”
啪!
前方飞来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砸中了前挡,发出一声始料未及的巨响。
一张扭曲的人脸口中不断喷涌着鲜血,一股一股地溅在挡风玻璃上。
那个早上跟他们一起出发、上了前车的年轻下士,就这样无声地趴在玻璃上,眦目欲裂地跟车里所有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