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叙闻匆忙起身,刚一脚迈出食堂,就见齐寻穿着制服靠在树下,怀里抱着个饭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难得在外面如此放松姿态,肩宽腿长地倚在树旁,午后日光正盛,金辉透过翠绿的缝隙,细细掸满了他浅蓝的肩头。
黎叙闻生生收住了脚步,理智告诉她别看了,赶紧跑,齐寻肯定是听说了一切,来找她算账了。
可眼睛偏不听使唤。
她僵硬着身体站在煊赫阳光中,眯着眼跟他对视,脑子里慢慢升起了一个莫名奇妙的念头。
……这男人可真养眼啊。
不能死啊,她想,这么帅的男人,死了可就见不着了。
她不去就山,那山只好长腿一迈,朝她来了。
“走,”齐寻扫她一眼,沉着脸路过她:“吃饭。”
黎叙闻:……哈哈。
完蛋。
她一路跟着,一直跟到了她自己的宿舍。
黎叙闻想说咱是不是还是避避嫌啊,可抬头看到齐寻的脸色,又不敢开口了。
齐寻把还温热的饭盒打开,放到她面前,暖呼呼的香气立刻飘出来,勾得她空空如也的胃躁动着抗议。
她吞咽了一下,试探道:“今天早上……”
“先吃,”齐寻给她递筷子:“吃完再说。”
黎叙闻抿着唇瞪了他半天,抓过筷子,泄愤似地扒了半碗饭,一抹嘴:“吃完了。”
吃得气势汹汹,老虎下山似的。
半口米饭还含在嘴里,她含混道:“说吧!”
齐寻看她几秒,道:“早上我一起来就听说亚辛又不安生了,让你去前线拍什么现场,结果我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你跟我商量。”
刚刚吃饭的气势让这一句瞬间戳破。
她还想着先下手为强,结果那帮碎嘴子大头兵,转头就给她卖了个干净!
黎叙闻心虚地干笑了声:“哦,然后呢?”
“然后我去了食堂,发现你跟那个阿姆正亲密无间地说话,”齐寻扣上饭盒,食指在上面轻轻扣出响动:“我就坐在那看你们聊天,看了两个多钟头。”
黎叙闻直眉楞眼地“啊”了声,脱口而出:“你听见啦?”
“离得远,听不清,”齐寻脸色很不好看,凉凉地问:“所以我才想请教一下黎记者,这么大的事,你不找你男朋友商量,反而跟别人聊得这么投入……”
他鼻息里带出一声轻哼:“聊了什么,给你说得又哭又笑的?”
黎叙闻觉得心虚又好笑:“你这吃的哪门子的醋……”
“黎叙闻,”齐寻眉眼凝肃地叫她大名:“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跟我说?”
他声音陡然提高,手上一用劲,金属饭盒嗡的一声,震得空气都在心虚地逃窜。
黎叙闻咬着嘴唇,心说你这不是都知道吗还问什么……
“没这么严重,”她蹭了下鼻子,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也不是去送死嘛,有前线部队在呢……”
齐寻点点头:“这次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不是前线部队?”
黎叙闻顿时语塞了。
……没关系,正路走不通,她还可以耍赖。
“你怎么光质问,也不关心关心我?”她啧一声,理直气壮的:“那你给我想个办法啊。”
齐寻冷眼盯着她,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丝毫没被她带跑。
盯着盯着,黎叙闻终于开始慌了。
她眨了眨眼,惊呼一声:“我去食堂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从听说这件事到中午去食堂,这中间你都干嘛了?”
“嗯,终于明白过来了。”齐寻笑了笑:“没干嘛,就是去拜访了一下咱们的少将。”
黎叙闻蓦地跳起来:“齐寻!”
“怎么?”看她跳脚,对面反而好整以暇:“你不来找我商量,还不许我自己想办法?”
黎叙闻怒气冲天地瞪着他,胸廓剧烈起伏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寻身为NGO的小队长,私下去找区域指挥官,不可能是去要求取消行动的,否则他当场就没命了。
他去找费萨尔只能有一个目的:要求同行。
费萨尔眼高于顶,本来绝不屑见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外人,可他让卫兵传了一句话:“您的唱片机音准出了问题,我会修。”
那天在费萨尔门口站规矩时他就听出来了,无论唱片机还是黑胶都音质绝佳,所以某个错音就显得尤为刺耳。
这句话敲开了指挥室的大门,也撬开了费萨尔的话匣子——齐寻好歹是录音师出身,在这方面糊弄一个附庸风雅的贵族绰绰有余。
聊到最后费萨尔很是尽兴,甚至对齐寻不介入只陪同的分寸感甚为欣慰,大手一挥,又给那五人小队特批了一批装备,给他的“新玩具”保驾护航。
“齐队长真是有手段,”黎叙闻气得笑出声了:“不知道您在国内陵园有没有人脉,顺便把咱合葬的墓地也买了吧,晚了可来不及了。”
齐寻靠着椅背,笑着冲她一挑眉:“行啊,明儿我让小熊拍个图过来,喜欢哪个位置随你挑。”
回嘴丝滑得仿佛没经过大脑,也不知道啥时候偷偷练的。
黎叙闻让他气得直哆嗦,指着他半天才咬牙切齿蹦出一句:“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死在半路上,我转头就跟别人结婚!花你的钱大操大办!”
“可以,都是你的,随便花。”
“大方死你得了,”黎叙闻冷笑一声:“刚刚那是谁啊,我跟人聊两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现在又显着你了?”
还是大记者会戳人心窝子,一句话终结齐寻脸上的笑容。
他啧了声,终于好声好气地问:“……所以你俩到底在聊啥?”
“嘻嘻,”见他吃瘪,黎叙闻心情大好:“秘密。”
“你现在都敢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有秘密了?”齐寻气得咬牙,过来就给她捆进怀里,一只手去捏她的腰:“说了什么?嗯?到底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