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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 2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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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调侃他:“她脑门上也没写理查德三个字,凭啥非要先给你写?”

理查德大概是个老实孩子,捂着肚子半天,涨红了脸憋出一句话:“……她连我的肠子都看过了!”

风暴中心的黎叙闻:…………

这肠子挺金贵,跟古时候高门贵女的玉足似的。

“都闭嘴!”她一锤定音,望向理查德:“说吧,给谁写,写什么?”

理查德终于得逞,得意洋洋道:“写给我未婚妻,就说……说俺想她,等过段日子,俺给她寄新鲜玩意儿。”

黎叙闻想了想,下笔道:“这里的风里全是铁锈和硝烟的味道,所以我总含着那一小块硬糖,假装吻到了你的嘴唇……风物带不回我的体温,但愿夜半时分,它能代替我诉说我的思念。”

人群在这句话里蓦地安静了一秒。

“这家伙……”一个歪歪地戴着军帽的中年士兵喃喃道:“这收到了还不得给十里八乡都炫耀一遍……”

不等黎叙闻反应,八百张信纸就争先恐后伸到了她鼻子下面:“我儿子等我的信等了好久了!”“小孩先靠边!先给我妈写!”“我,我给我兄弟写!”

伊莎路过了两三回,几番制止无果,最后索性搬了小凳子坐在角落,一边吃花生一边看戏。

黎叙闻来者不拒,结结实实地当了一回村口的秀才,报酬是很多很多个陌生的名字,和这些大头兵心里沉甸甸的爱。

“炮火停歇的时候,我总是回到小时候,想念灶台上的水汽,胜过想念明天的太阳。妈妈,别对着门口流泪,也许明天,我就能回到你的怀抱。”

“你的个头应该早就超过了门框的刻痕了,是吗?我亲爱的宝贝,等我带着童话的结局回家时,你还会记得爸爸吗?”

“我总会回忆起过去漫长而无聊的夏天,那已经成了我无价的回忆……替我喝一杯酒吧,我的兄弟,昨夜的梦里,我们还是一同对着田埂和犁耙吹牛大笑。”

连一直在角落里充当柱子的阿姆,一时间都微微怔愣了。

他半张脸暴露在煊赫日光中,那一半的漠然蒸发了,留下了一片恍惚的神思。

“哎,”理查德在众人嘈杂的围攻里,悄悄戳了戳黎叙闻:“你想喝酒吗?是平时喝不到的高级酒哦!”

“……伤还没好就惦记酒?”黎叙闻停了停,还是没忍住,又问:“去哪搞啊?”

理查德来了兴致,凑过来悄声道:“教学楼后面有个大斜坡你看见了吧?走到头就是酒窖!那锁早坏了,木头门也不经撞,我们都去偷偷拿酒喝。”

黎叙闻失笑,杵了他一指头:“要被你们长官发现,有你好果子吃。”

“那咋了?”理查德不以为意:“教学楼大厅都跟酒窖连着呢,他肯定喝得比我们还多!”

亚辛就是踩着这些混账话走进病房的。

他端着一贯的慈眉善目,丝毫看不出早先受了什么羞辱:“理查德,感觉如何?听军医说你恢复得很好,说你身体素质很棒呢。”

在各位大头兵的眼里,这位人权斗士平日兢兢业业,对他们也慈爱有加,还总给他们带来高级物资,连鹅肝酱都有,就是自家长官不知为什么总对他挑鼻子挑眼。

当着费萨尔的面当然谁也不敢造次,但私下里,他们多少对亚辛有些亲近和同情。

所以在座的每个人都没起疑,只觉得他是来慰问的,一时间又是问好又是让座,热闹得很。

黎叙闻冷眼看着他,心说这演技,在这地方真是屈才了。

客套了一阵子,亚辛透过人群,忽然发现了在角落专心吃花生的伊莎。

他脸色变了变,微笑道:“伊莎怎么不去休息呢?昨天那么辛苦了。”

“我不累,”伊莎拍拍手上的花生皮:“我要守着病人。”

她无知无觉,又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递过来:“要吗?”

亚辛望着那把花生,眼眶莫名地泛起一阵热意。

为什么呢,那只是一把炒花生而已。

他咽了咽,剥了一颗,将花生仁放回伊莎手里:“你吃,你还想吃什么,我都给你找来。”

这时候黎叙闻忽然插话道:“亚辛先生特意跑一趟,有事?”

亚辛这才蓦地如梦初醒,笑道:“哦,我刚刚跟少将会晤,他向我提出了一个请求。”

简直给黎叙闻听乐了。

还他向你,还请求……你怕不是在梦里吧!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上次的交火极其惨烈,我们有三个弟兄的尸体落到了对面手里……这次换防部队的任务之一,就是把这三具尸体抢回来。”

“他提议派出一支五人小队保护黎记者,”亚辛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云淡风轻地拿出了一道催命符:“让你去跟拍见证这一时刻。”

别说黎叙闻了,一直吵吵嚷嚷的士兵们听了这句话,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昨天才败了一大仗,这节骨眼上抢尸体,还让记者跟着去?

还派五人小队……几百人都被对面打废了,士气几乎崩溃,谁去?

黎叙闻几乎被他这种草菅人命的态度激怒了,辱骂已经涌上了喉咙,又转念一想,不对。

她还有人质在他手里。

后知后觉,她终于发现了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她以为她知晓内情,尽在掌握,可搞不好,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置的陷阱,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就泥足深陷,回不了头了。

而这个恶魔还保持着他招牌似的亲切笑容,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他想看看这个聪明绝顶的记者,又要如何应对这个死局。

这时候伊莎吃完了兜里的花生,在这个谁都不敢说话的空挡里,忽然插话道:“那我也去。”

亚辛一愣:“你去干什么?”

“战场上当然要有医生,”她理所当然道:“这次有好些伤兵都耽误了治疗时间,不能再犯这个错。”

亚辛脸色瞬间黑了:“你不许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嚯地站起身,厉声道:“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这莫名其妙的发作,让本就尴尬的气氛更雪上加霜。

谁都没见过这个慈眉善目、兼爱天下的老先生发火,更没见过他这样没有理由地严词训人。

连黎叙闻都愣住了。

全屋的人鸦雀无声,只有角落里的阿姆,无声地露出了一个近乎恶劣的笑容。

亚辛孤零零地站着,话说出口似乎也立刻后悔了。

苦心营造的人设,就这么……

然而他正想找补,伊莎又平静地开口了:“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也不想为难你,但请你再考虑考虑,我认为这是最优解。”

好人?

亚辛的面孔倏而扭曲了一瞬。

一种类似忏悔的挣扎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突然得让他几乎没有时间遮掩。

“黎记者,请你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也记得等你回家的家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蓦地背过身,道:“阿姆,你跟着她,务必保证黎记者的安全。”

阿姆半靠在窗台上,嘴边的讥笑已经散了,表情平淡得像一阵轻烟。

“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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