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顺利地达成了共识,黎叙闻喜出望外,承诺把现在掌握的线索全都整理给海伦娜。
当然,这个“全都”可不包括亚辛的叛军身份,也不包括他们在营地发现的那个大家伙。
伊莎坐在这听也听不懂,先回房吃饭了,琼斯递了个眼色,黎叙闻会意,收拾东西先行离开,弗兰克看了齐寻一眼,也起身先走,齐寻紧随其后。
会议室里瞬间就只剩下了海伦娜和琼斯两个。
空气里还残留着嗡嗡煌煌的人气儿,两人在这余韵里沉默着,一时显得会议室大而空旷。
海伦娜慢吞吞收起毛线,坐正了身体,安静等着她开口。
从见到这个团队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自己跟这个名声在外的铁血记者之间必有一战。
虽然她没这个资格,但职责使然,硬着头皮也得上。
片刻之后,琼斯缓缓道:“刚才会上我提到新闻静默,并不是要把你排除在外的意思。”
海伦娜倒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解释,低着头哦了声,没接话。
琼斯继续道:“你虽然看出了她跟齐队长的关系,却没向OCHA举报,我知道这是你手下留情。如果你有什么条件,现在可以提了。”
海伦娜抬起头,神色不齿地看了她半天。
“你不用为这件事来跟我套近乎,我不蠢,知道观察员的职责,也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她冷淡地笑了声:“实话告诉你,在翡翠城我就看出这两人有猫腻,所以我早跟那些萨科人打听过了。”
琼斯肃着脸问:“然后?”
“众口一词的没问题,但我从两个青春期孩子身上学到的教训之一,就是人人都说没问题,那就是最大的问题。不过,我也听说了另外一些事。”
海伦娜神情淡淡的:“比如萨科的撤离通道是怎么来的,黎记者和齐队长为此付出了什么,还比如你们新闻界对黎记者的评价——这个时候用私事来举报她违规,除了给我树敌,没有别的作用。”
没有一份工作不需要合作和口碑,要是第一个项目就开罪了新闻界炙手可热的新星,她以后还干不干了?
“还有……”
——还有她想知道,这个年少有为的记者,最后会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她那么年轻气盛,那么游刃有余,那么有魅力,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做像自己一样的选择。
在这个时代,在那个叫黎叙闻的记者身上,她所想要的一切,是不是能两全。
海伦娜摇了摇头,却没往下说。
做母亲教会她的其中一点,就是别把自己的渴望放在别人身上,那没有好下场。
她拿起手包,正要起身离开,却又听见琼斯说话了。
“我们……我也没有任何小看你的想法。”琼斯停了停,又道:“无论你相不相信,我是所有人里最理解你的那个。”
海伦娜望着她,又慢慢放下了手包。
不得不承认,琼斯说得很对。
关于海伦娜的一切,弗兰克跟齐寻不会懂,因为他们是男的,黎叙闻和伊莎也不会懂,因为她们太年轻。
那个年代,只有那个年代的女人才能明白。
——世界这么大,别人摩拳擦掌要大展拳脚,自己低头一看,手里的选择却少得可怜。
这个精彩的世界,不是为她们准备的。
敏感而混乱的沉默间,海伦娜没抬头跟琼斯对视,眼神却悄悄飘向了她的手。
那双手并非她想象中的养尊处优,也有茧,也粗糙,跟她做惯了家务的手没什么区别。
人家用这双手打拼出了足以刻在墓碑上的成就,她呢?
她搭在桌子上的手指默默蜷了蜷。
海伦娜抿了下嘴,想张口说句客套话,却听见琼斯问:“做母亲是什么感觉?”
海伦娜眉头一跳抬起头来,眼睛都亮了:“你后悔啦?”
问完她自己先后悔了。
啥啊,她们很熟吗,对着一个大名如雷贯耳的成功女性问出这种话,怕不是又要让人看扁了!
琼斯怪异地看了她一阵,就在她羞愤得要落荒而逃时,忽然道:“一点点。”
“也不能说后悔了,”琼斯又说:“就是很好奇,我没选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样子。”
海伦娜终于大起胆子跟她对视了。
“非常幸福,”她笑着说:“但也非常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