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问题来了——走去哪儿呢?
黎叙闻大力握住方向盘,瞪着齐寻:“你的意思,你准备让一个记者,去你们方舟那个没人知道的秘密基地猫着?”
“事急从权不懂吗,你现在不是个记者,是有生命危险的平民。”他冲黎叙闻一抬下巴:“放手,安全带。”
黎叙闻嗤笑了声:“弗兰克不撕了你?”
“那也得先让你进去,”他啧了声:“要宵禁了,让我帮你系?”
黎叙闻仍是不动。
这条路琼斯也告诉过她,说如果万不得已,弗兰克那里可以求助,但记住,一定是万不得已,因为弗兰克的人情可没有那么好欠。
她现在被齐寻带着去,用的可就不止是琼斯的人情了。
“你清楚的吧,弗兰克不是能让你事急从权的人。”她从副驾看着齐寻执拗的侧脸,道:“你让我进去,想拿什么来换?”
齐寻打火的动作停下了。
他不知道。
或许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又或许是成为他私人的“助理”。
弗兰克其人之复杂,远不是一句“赤胆忠心的人权斗士”能概括的。
方舟能在一众NGO的夹缝当中走到今天,靠的也绝不是什么人类命运共同体。
但他没有办法,除了方舟的基地,全萨科根本没有一处地方安全。
看他犹疑的表情,黎叙闻就知道,这事没他说得这么简单。
她收回眼神:“我不去,你给我想个别的办法。”
“要不去避难所?”他试探道:“大隐隐于市。”
黎叙闻笑道:“你该不会觉得他们会顾及其他平民,不敢扔炸弹吧?”
“他们不是还没看到我的照片吗,”她转头看向窗外的一片漆黑,背对着他咽了咽,故作轻松道:“从知道长相到对上号,且要忙几天呢。”
齐寻缓慢地眨了下眼,手还放在车钥匙上,却头一次有了一种不知道该往哪里开的迷茫。
夜被倏而蔓延的不安盘绕,比刚刚还要寂静,
“其实我还有一张底牌,”黎叙闻忽然说:“报道已经发出去了,到时候如果人道主义通道能开在萨科,哪怕是一点风声,我想弗兰克应就不会拒绝这天大的人情了。”
这是自然,现在的黎叙闻只是个业务能力顶尖的记者,这对方舟来说风险远大于好处。
但如果她摇身一变,成为一篇报道撤离八万平民的圣人呢?
到时候别说借方舟的地方藏身了,就算大摇大摆跟他们同进同出,弗兰克也会想办法让她“原本就是方舟的一员”的。
可那篇报道的结果如何,现在谁也说不准。
齐寻思索了一下,问:“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在萨科只有你。”
“等红十字会太慢了,来不及,”他摇了下头:“萨科必须知道是谁在救他们。”
她一个人躲,躲不过那么多枪口和炮弹,但如果整个萨科都在帮着她躲呢?
人民的力量是伟大的,这不是早就写在历史课本里了吗。
至于违规……
从拿到飞维里迪亚的机票的那天起,他从来就没想过双手干净地从这离开。
齐寻看了眼时间,道:“今天太晚了,你安全屋有防空洞吗?”
黎叙闻点点头:“有地下室,当初就是看地下室结实才租的。”
“……会怕吗?”
黎叙闻:…………
他还记得她怕黑。
“不怕。”
“行,”他发动了车:“你委屈点,先搬去地下室。这两天我先让哈桑传播一下消息,等弗兰克一听到风声,我就立刻去接你。”
黎叙闻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睁大眼睛看了他好几秒,然后慢慢松开了方向盘。
“连自己人都坑啊你……”她叹为观止:“能行吗?”
“能行。”
只要弗兰克是从外面听见的消息,不是从他嘴里,应该就不会起疑。
先抢便宜还是先追责,弗兰克还是分得清的。
齐寻笑了声:“怎么能叫坑呢,这是合理利用战略资源。”
“等会儿,谁是战略资源?”
“……我,我是,我是你的战略资源。”
……
当天晚上,齐寻在收拾厨房的时候,无意间对正在分物资的哈桑提起,自己的那个同胞女记者,似乎在筹备什么系列报道,好像跟红十字会的什么通道有关。
哈桑一秒回头:“什么报道?什么通道?”
“不清楚,”齐寻一耸肩:“我又不是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