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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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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得那个声音。

去年她雇了司机穿越战区,过检查站时士兵突然翻脸,司机把油门踩到底带着她冲卡,背后射来一发冷枪,就打在她脚边的车门外。

当时就是这个声音,甚至还没有刚刚那一声响。

刚才那个,就好像,就好像……

她闭上眼睛,忽然大哭起来。

苏西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最后自己也抑制不住地又哭起来。

最后她哭着抱住黎叙闻,一边拍她一边哽咽:“黎,会好的,会好的,无论电话那头的是谁,他都会没事的。”

在战地,这简直是最苍白无力的安慰。

黎叙闻爆哭了两三分钟,强行把剩下的恐惧和惊慌咽回去,抹了把眼泪站起身,道:“苏西,把门锁好。”

苏西慌乱地抬头看她:“你、你要去哪儿?”

“去找他。”

他们还是夫妻不是吗。

她该像苏西一样,孤注一掷地去找他,不看到尸体绝不罢休。

如果……

如果运气好,或者说运气不好,他被绑架了……

NGO别说赎金,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她不一样,她背后是琼斯·埃弗利,是记者保护协会。

一个记者总比一个NGO要来得值钱,而且女人总比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好控制。

他们没理由不同意一换一。

“外面在宵禁!”苏西死死拽住她,压低声音:“黎,你是个女人,要是被他们抓到……你想没想过后果?”

黎叙闻透过睫毛上没干的泪光看着她。

她想过,她能想到的唯一后果,就是齐寻已经死在了叛军的枪下。

其他的对她来说,都不算后果。

“你有我家的钥匙,”她话音又低又快:“如果后天我还没回来,我的东西你就随意处置。”

说完,她穿好防弹衣,在外面罩了一层宽大的袍子,戴上口罩,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街上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呼喊惨叫的人,有人推着板车,里面躺着呼吸困难的病人,有人背着昏迷不醒的家人,在宵禁的街道上哭喊着狂奔。

不远处的前方,荷枪实弹的叛军站成一排,端着枪瞄准了奔逃的人群。

黎叙闻裹紧了袍子,压低帽檐,趁乱混进了硬闯宵禁的人群。

砰砰两声,前方的枪口向上,迸出亮色火花。

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浪潮一样纷纷趴倒。

“立刻掉头回家,”有大喇叭在高处喊话:“否则我们将无差别开枪!”

人群匍匐在地上,迷茫地安静了几秒。

忽然,不知是谁第一个大喊着站了起来,挡在板车前,拉着板车就向社区医院的方向冲去!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豁出命去,有的背着病人,有的自己带着伤,在噼啪的枪声下,硬是冲破了前方叛军巡逻的队伍!

枪声更密集地响起来了。

有人跑着跑着鞋掉了,顾不上回头,赤脚踩在碎玻璃上还往前冲。前面不停地有人倒下,子弹在黑夜中开出一朵又一朵刺目的血花,血腥味很快便弥散在了夜色里。

但有更多的人冲了过去。

黎叙闻用手机迅速捏了两张照片,躬身低头站在最边缘,妄图人群做掩护,跟着人流,冲过这道封锁线。

结果她提着袍子刚跑了两步,一抬头,竟然撞上了一个端着枪的叛军!

看到他们袖标的那一刻,黎叙闻血都冷了。

黝黑的枪口正对着她,非常近,近到几乎抵上了她的额头。

隔着闷热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她眉心已经感受到了森冷的寒意。

冷静,黎叙闻在不断飙升的心跳声中对自己说,冷静。

现在还不是认命的时候。

一定有什么办法能脱身,一定……

她用力地吞咽了一次,强迫自己透过枪口,去观察那个举枪对着她的人。

这个叛军士兵很年轻,或者说,很小。

他筋骨都还没长成,瘦得仿佛靠一根骨头挑起的脑袋,手腕还没枪粗,此时将眼睛瞪得非常大,以此来弥补他脸上的青涩。

在自己血液狂奔过耳膜的声音,和周围沸反盈天的嘈杂声中,黎叙闻忽然捕捉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动静。

是另一个人的呻.吟声。

她稍微偏了偏头,果然看见这小士兵的背上,趴着另一个比他还小的兵。

正掐着自己的脖子,死命地抓挠,仿佛要扒掉脖子上看不见的枷锁。

她当机立断:“把他放平。”

那小士兵被她一嗓子给镇住了,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听。

“愣着干什么?”黎叙闻加重语气:“你想看着他死吗?”

小士兵慌乱地哦哦两声,真的听话地将病人放平在地上。

主干道上不断有人铤而走险地跑过,枪声仍零星地响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边缘的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黎叙闻低下头,一阵刺鼻的消毒剂气味扑面而来。她解开病人的衣服,装模作样探查了一番,快速道:“□□中毒,水。”

小士兵直愣愣地把水壶递给她:“……医生,什么中毒?”

他大概教育程度有限,根本没听懂□□这个词。

黎叙闻用清水给病人洗眼睛,问:“你们是不是烧水了?”

病人洗过眼睛,呻.吟声终于小了些,变成了低低的粗喘。

小士兵人都傻了,确定遇上了真懂行的:“是、是,医生,你能救救我弟弟吗?”

“救不了,”黎叙闻摇头:“需要大量清水,还有解毒剂,需要去医院。”

小士兵满脸都是汗,背起病人,就准备加入夜奔的大军。

黎叙闻拦住他:“那么多人,社区医院早满员了,我们得去大医院,大医院才有足够的解毒剂。”

小士兵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丝毫没有察觉她的主语已经从“你们”,变成了“我们”。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街边有人正要上车,面露阴狠,冲过去把人一把扯出来,用枪指着他的头,就要扣下扳机。

“你干什么?”黎叙闻拦住他,怒道:“你知道路?”

小士兵凶狠地瞪着她:“你开!”

黎叙闻瞪回去:“我不会开!”

她不再跟这个蠢货纠缠,拉开后座门将病人塞了进去,自己坐上副驾驶,对倒在地上的司机道:“圣犹达医疗中心。”

那里是离自来水厂最近的医院。

只要到了那里,就能去现场,就能知道……

她猛地闭了下眼睛。

司机已经连滚带爬地上了车,黎叙闻回头大骂小士兵:“你到底救不救人了!”

小士兵原地愣了三秒,讪讪进坐进了后座。

两个叛军,一个被叛军侵略的萨科人,一个胆大包天巧舌如簧的记者,四个南辕北辙的人就这样坐在同一辆车里,风驰电掣,向圣犹达医疗中心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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