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火焰的燃烧,而是一种共鸣,像是两枚沉睡的齿轮,在无意间触碰到了彼此。古里炎真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缩回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一股脑地抱起散落的东西,转身就跑。
纲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踉跄的背影。
“初代。”他轻声说。
空气微微扭曲,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Giotto站在他身侧,金色的短发在夕阳下依然耀眼,橙金色的眼眸看着古里炎真消失的方向。
“那是……”纲吉问。
Giotto沉默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张美丽到近乎不真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纲吉从未见过的凝重,接着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初代?”纲吉叫了一声。
Giotto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消失了。
纲吉低头,看着脚边那被古里炎真漏掉的课本。他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朝着古里炎真离开的方向走去。
古里炎真坐在江边的堤坝上,从书包里掏出针线,开始缝补那件被扯破的校服。他的动作笨拙得让人不忍直视,针脚歪歪扭扭,线头打结,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针线活的人。
“你不擅长针线吧?”纲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古里炎真被吓了一跳,针差点扎进手指里。他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纲吉,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会在这?”
纲吉理所当然地说:“跟着你来的,这是你的课本,你漏掉了。”
古里炎真看着那本被递过来的课本,沉默了几秒,小声说:“……谢谢。”
纲吉没有把课本给他,而是收回了手:“来我家吧。”
纲吉把古里炎真带回了家。
沢田奈奈看到儿子带回来的新朋友,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呀,阿纲的朋友吗?欢迎欢迎!”
她热情地招呼着,完全不在意古里炎真那一身狼狈。
纲吉先是找了针线,帮古里炎真把校服裤子缝好。他的手很稳,针脚细密整齐,和古里炎真自己的“作品”形成了鲜明对比。
古里炎真坐在旁边,看着纲吉低头缝补的侧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缝好裤子,纲吉又把古里炎真的校服外套丢进洗衣机。在等衣服烘干的间隙,他翻出一套自己的居家服,递给古里炎真。“先穿我的。”
古里炎真接过衣服,去浴室换上。两人的身高差了将近十厘米,纲吉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宽大,袖口挽了两圈,裤腿拖在地上只能折了又折,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大布袋里。
他走出来的时候,纲吉正从楼下拿饮料上来。纲吉看着古里炎真穿着自己宽大的衣服,显得更加瘦小,像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家里有茶和橙汁,更喜欢哪个?”纲吉问。
古里炎真看着他,声音不大:“……橙汁。”
纲吉把手里的橙汁递过去。“给你。”
古里炎真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又欲言又止。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易拉罐的边缘,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纲吉扭开自己手里那瓶茶饮料,喝了一口:“没事,怎么了?你有什么想问的?”
古里炎真鼓起勇气,抬起头:“那个…你的眼睛……”
纲吉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缠着的绷带,最近很多陌生人涌入并盛,他又重新把绷带缠了回去:“这个是从小就有的眼疾。”
古里炎真有些疑惑。“那你怎么当上……”他猛地住了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我不是……”
纲吉听到他下意识说出的真心话,嘴角弯了弯:“问我怎么当上彭格列第十代候补的?”他放下茶,浅褐色的眼眸隔着绷带“看”着古里炎真。“西蒙家族的首领居然会好奇这个吗?”
这回轮到古里炎真呆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易拉罐:“你怎么知道……”
纲吉靠在床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你们也是被邀请来参加继承仪式的家族,而且西蒙家族是彭格列家族在初代时期,就有来往的历史悠久的家族,不是么?”
古里炎真语塞,随即露出苦笑。
纲吉声音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成为彭格列的第十代首领,就应该知道受邀参加自己继承仪式的家族们,以及了解所有同盟家族的资料,这是我老师说的原话。”
古里炎真看着他,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那之后过了几天,纲吉难得地翘课了。他翻过并盛神社的鸟居,跳上那棵老樱花树的树干上躺下,闭着眼睛,听着风声。
脚步声从台阶下方传来,轻而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纲吉没有睁眼,但他知道是谁。
古里炎真出现在台阶尽头,手里拿着一个便当盒,看到躺在树干上的纲吉,脚步顿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上来。
“你……不去上课吗?”古里炎真在樱花树下席地而坐,把便当盒放在膝盖上。
“翘课。”纲吉说,言简意赅。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然后,几道陌生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不是无意间路过,是刻意。纲吉坐起身,感知扫过那些气息,他们的火焰波动陌生而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古里炎真也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绷紧。
那些人的身影从树影中显现,那种训练有素的气息,不是普通人人能有的。
“你就是沢田纲吉?”领头的人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纲吉没有说话,他的感知已经锁定了每一个人。
领头的人抬起手:“我们只是来确认一下,你够不够资格。”
他动手了,纯粹的杀意迸发。
纲吉身形一闪,托住古里炎真的腰,带着他离开攻击范围。一道火焰砸在他们刚才坐着的台阶上,碎石四溅。
纲吉将古里炎真放在安全的角落,里包恩已经不知何时出现了,站在树干上,黑豆般的眼睛看着这边。
“你没事吧。”纲吉对古里炎真说。
古里炎真摇了摇头。
纲吉转身,面对那些正在大肆破坏的人。神社的石灯被击碎,树木被点燃,那些人的火焰肆意妄为。
纲吉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只是一把普通的、用来防身的匕首。他握着它,身形消失在原地,他从不喜欢在无关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
下一刻,他出现在领头的人身后,匕首在他手中如同活物,精准地划过每一个人的手腕、脚踝、肩胛。没有杀人,但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了他们发力的肌腱。
几秒钟后,那几个人全部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纲吉收起匕首,转身走向古里炎真。他的脚步平稳,呼吸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古里炎真坐在那里,看着纲吉,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涌。
纲吉明确的感知到了——那一瞬间,古里炎真身上出现了不同寻常的火焰波动,转瞬即逝,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
纲吉没有问,他只是走回去,蹲在古里炎真面前,挡住了身后的惨状。
“走吧,这里不宜久留。”他说。
古里炎真看着他,看着那双被绷带遮住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纲吉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走吧。”
他站起身,向神社外走去。
里包恩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在纲吉肩上,黑豆般的眼睛看了古里炎真一眼,没有说话。
古里炎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阳光洒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握紧了脖子上带着的,那枚西蒙家族的戒指。
然后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