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并盛町恢复了它应有的模样。阳光温暖，街道干净，学生们在校园里嬉笑打闹，一切都像是一场梦醒后的日常。

里包恩拆开一封刚从信箱拿出来寄信函，黑豆般的眼睛扫过纸面，然后抬起头，看向正在漫不经心写假期作业的纲吉。“这是……第九代打算在七日后，在日本举行彭格列的继承仪式。”

纲吉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感知无声地铺开，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整个并盛町。

确实多了许多陌生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涌入这座小城。有些很强，有些很弱，有些刻意隐藏，有些肆无忌惮。

他们的目标都一样——彭格列，或者说，彭格列第十代候补，沢田纲吉。

纲吉叹了口气，从窗户翻出去前和里包恩说了一句：“我去和恭弥商量下。”

里包恩蹲在窗台上，黑豆般的眼睛看着他，没有阻拦，只是“嗯”了一声。

并盛中学，风纪委员长办公室。

云雀恭弥巡逻回来，手刚碰到门把手，就知道里面有人。那道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推开门，走进去。

纲吉正随意地坐在那张自己专属的办公椅上，双腿交叠搭在桌角，依着椅子的靠背，手里翻着桌上的一叠文件，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眸隔着绷带“看”向门口，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云雀恭弥对此见怪不怪。他走进去，把手里的浮萍拐放在桌上，稍微扯了扯领带。

“很多食草动物群聚进入并盛。”他说，声音平淡，凤眸落在纲吉身上，“是因为你。”

纲吉点了点头。“嗯，第九代准备召开继承仪式。”

云雀恭弥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背靠着墙，双臂抱胸。

纲吉继续翻着桌上的文件，那些是风纪委员收集的、最近进入并盛的陌生人的资料。他的感知扫过每一页纸上的照片和文字，将那些气息和面孔一一对应。

“到时候恭弥也要一起。”纲吉说。

云雀恭弥只哼了一声，算是应答。

纲吉站起身，撑着桌面，拉住了云雀恭弥的领带，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拽。那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云雀恭弥没有反抗，他只是微微低头，看着纲吉，凤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安静的、稍微纵容般的等待，他想看看纲吉想做点什么。

纲吉的脸近在咫尺。“恭弥，你从十年后回来之后，是不是在躲着我？”

云雀恭弥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是答案。

纲吉想了想，歪了歪头。“难道是，知道了十年后的恭弥亲了我？”

云雀恭弥的眉头微微皱起。

纲吉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弯了弯。“不是吗？我以为恭弥会很在意。”

“没有。”云雀恭弥说，明明心口不一，声音却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

纲吉没有说话，他只是扯着领带，渐渐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那双凤眸里映着自己的脸。

然后，双唇贴在了一起。

很轻，很软，带着纲吉刚喝的淡淡橙汁的甜味。

云雀愣住了。

纲吉伸手，遮住了云雀手上那枚动物戒指，指腹贴着金属，带着微微的凉意。

“可我有这种想法。”纲吉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云雀恭弥耳中。

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头撬开了云雀恭弥的唇齿，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另一只手扣住云雀恭弥的后脑勺，指尖插进黑色的碎发里。

云雀恭弥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纲吉松开被他亲得有些红肿的嘴唇。他低头，把脑袋蹭进云雀恭弥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那截白皙的脖颈，呼吸温热。

然后他张开嘴，咬住了云雀恭弥的脖颈。

不是轻轻的含咬，而是真的咬了下去。牙齿陷进皮肤，留下一个明显的、泛红的牙印。云雀恭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疼痛不是很明显，反而最强烈的是对身体的刺激，被咬的地方痒痒麻麻的，像是有什么顺着齿痕渗进血液里，让他浑身发麻变软。

纲吉松开嘴，笑眯眯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留在云雀恭弥脖颈上的牙印。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得意，还有一丝让人心跳加速的、属于少年的青涩。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今天有别的学校学生会来并盛？

云雀恭弥低头看着他，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被纲吉扯歪的领带重新系好，甚至不动声色的往上拉试图盖住牙印，动作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至门中学。”他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地震导致学校坍塌，暂时由并盛接手。”

纲吉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和其他那些来看热闹的不太一样。”

云雀恭弥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纲吉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主任正在介绍新来的转校生。

他站在门口，感知扫过讲台前的两个人。

“这位是古里炎真同学，从至门中学转来，大家要好好相处。”

一个红发的少年，有些拘谨的姿态，低垂的眼眸，他的校服有些旧，但很干净，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违和感。他低着头，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眼睛是有些暗红的颜色，瞳孔深处有一个奇特的纹路——不是普通的虹膜图案，而是一种纲吉从未见过的、像是某种印记的东西。

纲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那个……”古里炎真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紧张，“请多关照。”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还有一位。”班主任擦了擦汗，看向门口，“希特比同学，请进来。”

一个造型极其奇特的身影从门口飘了进来。不，不是飘，是踩着两个极大的游泳圈——不，不是游泳圈，是某种充气的、色彩斑斓的环形装置，走起路来晃晃悠悠。

“my name is shitt·p！”那个人张开双臂，语气夸张得像在舞台上表演，“大家可以叫我希特比酱~”

全场一片寂静。

狱寺隼人瞪大眼睛，青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看到稀有生物的好奇。

希特比开始发表一系列奇怪的言论，混杂着日语、英语、意大利语，还有几种纲吉听不出来是什么的语言。全班同学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麻木。

纲吉默默地关上门，转身走向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纲吉靠在围栏上，感知无声地铺开。那几个转校生的气息，和其他涌入并盛的人不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放学后，纲吉走在回家的路上。

转过一个弯，他停下了脚步。巷子里，几个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少年。那个少年被打得趴在地上，书包被扔在一旁，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脚印。

古里炎真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躲闪。他只是用手护着脑袋，低着头，任由那些人推搡。

纲吉从口袋拿出风纪的袖套戴上，直接走了过去。里包恩蹲在他肩上，见状默默把手里的扩音喇叭收了起来。

那几个小混混抬起头，看到纲吉，确地说是看到他肩膀上写着风纪二字的袖章，他们脸色顿时变了。

“是、风纪委员会的……”其中一个声音发颤。

纲吉记下那几人的样貌，然后蹲下身，看着古里炎真：“没事吧？”

古里炎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有些局促：“那个……没事。”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拘谨。

纲吉看着他变得破破烂烂的校服，还有散落一地的书本。“走吧。”

古里炎真愣了一下。“去哪？”

纲吉捡起地上的书本，递给他。“去我家，总不能这样回去吧？”

古里炎真立刻摇头摆手，慌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处理。”

他伸手去接纲吉手里的书本，两人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纲吉指间的彭格列戒指，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