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很多的落叶,一口刻着家徽的棺椁。以及,被自己紧紧拥在怀里的十代目的体温。
还有眼泪。
那是谁在哭?为什么哭?
他偷偷看了一眼纲吉被风吹起的发梢,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十代目的嘴唇抿成一条温和的直线,表情平静,没有任何异样。
——那应该是幻觉吧。
狱寺隼人这样告诉自己,并将那些破碎的、滚烫的记忆碎片,用力压进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地下基地的入口出现在视野中。
纲吉注意到,那道被他暴力熔穿的闸门已经被更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散发着幽幽紫光的能量栅门。
“这是……?”拉尔停下脚步,钴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啊,是强尼二刚装好的遮断能量场的屏障。”山本武毫不犹豫走了过去示意。
纲吉踏入通道的那一刻,那股无处不在、如附骨之疽般的冰冷侵蚀感彻底消失了。
空气温暖而干燥,过滤系统的嗡鸣稳定规律。
他终于可以不用时刻用火焰保护自己,尽管事实上,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他几乎一直在消耗着力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疲惫。
这道屏障,不是物理隔绝,而是能量筛选。它在精准地阻断某种东西——是外界的非7??射线。
山本武在光幕另一侧回头,语气平静:“是强尼二刚调试完成的。”
拉尔站在光幕前,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迈步,穿过了那道门。
就在她整个人完全进入基地内、身后的光幕重新闭合的刹那——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
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支撑全身的某种无形力量,她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向前栽倒。
“拉尔小姐!”山本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拉尔靠在他臂弯里,脸色在应急灯下白得吓人。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她没能说完,眼睛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纲吉快步上前,极淡的火焰扫过她的全身。没有外伤,没有中毒。
只是,她体内那套曾经属于彩虹之子、又因某种原因脱离了诅咒束缚的系统,在这片完全隔绝了外界辐射的纯净环境里,产生了剧烈的适应性紊乱。
就像在极寒中行走太久的人,骤然进入温室,身体反而会因温差过大而休克。
“先送医务室。”纲吉说,“强尼二那里应该有适配她体质的稳定装置。”
山本武点点头,将拉尔横抱起来,快步向基地深处走去。
狱寺隼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紧紧跟上——他依然搞不清状况,但十代目没让他离开,他就不会擅自行动。
纲吉站在医务室门口,确认拉尔的呼吸和心率都在逐渐平稳,才悄悄退了出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确认,他把手中的手提箱递给狱寺。
转身,快步走向静护舱所在的隔间就在走廊尽头。纲吉加快脚步,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狱寺隼人下意识要跟上去,却被山本武轻轻按住肩膀。
“让他自己去吧。”十年后的山本武低声说,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
静护舱的舱盖是打开的。
淡蓝色的柔光已经熄灭,内部的衬垫上空空如也。
纲吉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师?”
没有回应。
他的感知在狭小的隔间内迅速铺开——没有陌生的气息,没有敌意,没有任何危险的征兆。
只有……
他低下头。
他的脚边,躺着一只做工精细里包恩的玩偶。
“ciaous~抱抱我吧。”
熟悉的声音从布偶——不,从上方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洋洋的戏谑。
纲吉抬起头。
里包恩正盘腿坐在通风口边缘,黑色的西装整整齐齐,帽子端端正正,列恩安静地趴在他的帽檐上。他看起来完全没有经历过非7??射线侵蚀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纲吉,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愉悦。
“老师。”纲吉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您醒了。”
“啊。”里包恩轻巧地跳下来,稳稳落在纲吉肩上,“醒了有十分钟了,你出去的这段时间,强尼二已经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被完全无视的布偶,弯腰捡起抱进怀里。
“那个是强尼二之前收集的侦察机零件,我让他临时拼了个玩偶,原本打算用来吓唬你的。”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你的感知果然还是这么没意思。”
纲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仔细地,用感知将肩膀上那个小小的、熟悉的重量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里包恩的呼吸平稳,心跳有力,奶嘴的波动稳定如常。没有残留的辐射侵蚀,没有诅咒共振的损伤。
他真的没事。
“……老师。”纲吉轻声说。
“嗯?”
纲吉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贴向肩膀上那顶冰凉的帽子,贴了一秒。
然后他直起身,转过身,面向十年后是山本武沉默地站在门外,狱寺隼人还在消化十年后的山本武跟自己说的事情,强尼二紧张地搓着手。
“强尼二。”纲吉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是、是!第十代!”
“这个时代的情报,我需要一份完整的简报,从白兰和密鲁菲奥雷开始。”他顿了顿,“还有,未来沢田纲吉的事情。”
强尼二用力点头,立刻冲向操作台。
“阿纲。”山本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刚才出去,找到什么了吗?”
“找到了。”他说。
“是让我去找恭弥,想让我召集守护者。”
里包恩在他肩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