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狱寺隼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视线从陌生的森林扫到那引有彭格列标志棺椁,最后落在近在咫尺的纲吉脸上。
“十、十代目?!”他的声音带着刚穿越时空的晕眩和困惑,“这是哪里?!刚才不是还在上学路上——”
他的目光骤然凝住。
他看到了被纲吉的脸庞上有十年后的狱寺隼人滴落的眼泪,看起了像是纲吉刚落泪一般。
“十代目,您怎么了?!”狱寺隼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凑近。
纲吉看着他——这个年轻气盛,永远冲在最前面,以成为自己左右手为唯一目标的少年。
方才那个泪流满面的男人,是幻觉一样。
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隼人。”纲吉说,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只是被水滴到脸上了,这里是十年后的世界,我们都被十年后火箭筒打中了。”
狱寺隼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但首领不愿说,他便不再问。他只是笨拙地、有些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别过脸,耳根泛红。
“……给,第十代。”
纲吉接过手帕,攥在手心。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至极的子弹,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侧面突刺!
目标直指纲吉肩膀!
“十代目!!”
狱寺隼人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挡在纲吉身前,左手飞速探向腰间的炸药。
但另一只手比他更快。
那是纲吉的手。
橙金色的火焰在纲吉额前点燃,纲吉的瞳孔转为炽烈的金红。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以一种极致的冷静与精准,侧身、俯低、伸手。
右手拿起十年后的狱寺落在地上的手提箱,左臂稳稳环住狱寺隼人的腰,足尖一点,两人如同被风托起的落叶,轻盈而迅疾地掠过地面,向后飘退数米。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称得上优雅。怀里的狱寺隼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三米外的安全位置,而纲吉的手还扣在他腰侧,稳定有力。
那记致命的子弹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轰然击在身后一棵两人合抱的古树上。
树干被洞穿一个焦黑的窟窿,边缘燃烧着深红色的残焰。
“什——”狱寺隼人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一半因为那突如其来的袭击,一半因为纲吉行云流水的动作和周身升腾的死气之炎。
纲吉那仿佛燃着金红火焰的眼睛,能“看见”一切攻击的轨迹,能预判一切危险的流向。
袭击者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
第二击接踵而至,这一次是从上方,带着蓝紫色火焰的子弹。
纲吉没有松开环住狱寺的手,他只是再度移动,脚步轻滑,身形如风中柳絮,以不可思议的精妙角度避开。那记攻击落在他方才立足的地面,泥土飞溅,炸开半米深的坑。
第三击、第四击、第五击——
每一击都凌厉致命,毫不留情。纲吉始终没有正面交锋,他只是一味地闪避、腾挪、后退,橙金色的火焰在他和狱寺周围形成一道流动的屏障,将每一记攻击都消解于无形。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金红色的眼眸中没有慌乱,只有专注的、如同解析精密仪器般的冷静观察。
他在判断。
十几次攻防在短短十几秒内完成。
突然,纲吉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闪避,而是稳稳站定,直视前方那如影随形的攻击者。环绕在他周身的橙金色火焰微微收敛,从战斗姿态转为一种温和的、毫无敌意的辉光。
“你是,拉尔·米尔奇。”纲吉开口,声音平静,“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那道身影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收势,落地。
烟尘散去,露出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深蓝色的长发,蜜色的肌肤,右脸颊上那道标志性的伤疤,以及那身从不离身的红色护目镜。
拉尔·米尔奇收回蓄势待发的拳头,烟红色的眼眸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纲吉。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常年不散的疲惫与警惕。
“第一击。”纲吉说,“你的射击习惯方式,和可乐尼洛很相似。”
拉尔的眉头动了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且,”纲吉顿了顿,金红色的眼眸中火光渐褪,重新变回温润的浅褐色,“你没有杀意也没下死手,如果是敌人,不会做出这种试探性的攻击。”
拉尔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叹了口气。
“从以前到现在你依旧没有变,沢田纲吉。”她低声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你倒是变了很多,拉尔米尔奇。”
拉尔没有多问,她的目光在纲吉脸上停留了几秒,烟红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欣慰、疲惫、以及某种压抑了太久、几乎不敢释放的……希望。
“反应很快。”她最终只是这样评价,声音依旧冷淡,“比我想象中好一点。”
她上下打量着纲吉,又扫了一眼旁边警惕如炸毛猫科动物的年轻狱寺,眉头皱得更紧:“十年火箭筒?”
纲吉点头。
拉尔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评估什么。然后她简短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一阵轻捷而沉稳的脚步声。
纲吉的超直感提前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他没有紧张,只是将感知向那个方向延伸。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树影中走出。
深色的西装,敞怀的黑色外套,手中提着那柄刃口流转幽蓝水光的太刀。十年后的山本武步履从容地踏入这片狼藉的林地,目光掠过地面上尚未散尽的战斗痕迹,掠过拉尔·米尔奇紧绷的背影,掠过纲吉身侧虎视眈眈的狱寺隼人。
最后,落在纲吉身上。
“阿纲。”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惊讶,仿佛早已预料,“找到你了。”
他向拉尔点头致意,声音沉稳,“门外顾问的接应坐标临时变动,我来晚了,没想到你们都在这啊。”
拉尔“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山本武的视线落在年轻的狱寺隼人身上,那熟悉的银发、青灰色的眼眸、以及此刻满脸“为什么十年后的棒球笨蛋看起来这么可靠这不合理”的复杂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是那种少年山本武式的、带着点爽朗的笑意——尽管出现在十年后这张更加成熟冷峻的脸上,显得有些奇妙。
“哟,狱寺。”他说,“好久不见。”
拉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没有评价。
“先回基地。”纲吉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程比来时要顺利得多。
山本武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刀始终握在随时可以出鞘的位置。
拉尔紧跟其后,目光警惕的望着四周,纲吉和狱寺隼人走在中间,狱寺隼人从刚才起就没再说话。
他紧抿着嘴唇,翠绿的眼眸时而扫过纲吉平静的侧脸,时而落向自己的右手。
他想起了一些碎片。
粉红色烟雾炸开前,他好像……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