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冰冷的深渊。

她开始疯狂回忆年三十晚上的事，十二点接天地迎财神过后，黄千万亲了她一下就跟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回小竹楼睡觉去了。

她躺在床上一开始也睡不着，但忙活了一天也实在有点累，脑子里就慢慢有点迷糊，她隐隐约约间听到了开门声。

当时村里还有人稀稀拉拉的在放炮，她只听见了小竹楼的门吱呀打开的声音，外面有风声有炮声，她没有办法判断她到底有没有听见黄千万的脚步声。

她不停地催着自己去回忆，真的没有听见脚步声吗？

没有听见脚步声，黄千万就该是往西边的大路上走，那是远离的方向，是回小黄庄的方向。

她没有听见很正常。

但如果是鞭炮声掩盖了黄千万的脚步声呢？

他推开门，往东走了，她一样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深更半夜的他为什么要往村东头去？

他去找张常兴？

他去杀张常兴？

那些混乱的鞭炮声，让她无论怎么回忆，也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来证明黄千万的去向。

情感上，她不相信黄千万会去杀人。

但理智上，她也开始怀疑，黄千万会不会跟张常兴起了冲突后，冲动之下误杀了张常兴。

黄千万又特别容易冲动，完全有这个可能。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张简就不禁害怕起来，越来越害怕。

那个年代正是严打的时候，杀人这种大案子，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审二审来来回回好几审。

一旦证据确凿，定了性，一审就枪毙。

她连续好几晚做梦梦见黄千万被拉去枪毙，嘭一声，脑浆四溅……

煎熬了几天，她实在忍不住，就去小黄庄找黄千万，她必须问清楚。

如果不是他，万事大吉。

如果真是他……

张简的心止不住地发抖，如果真是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给他减刑。

无论如何也不能走到枪毙那一步。

去小黄庄的那天正好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这一天，张简原本是打算给黄千万再过一次生日的，现在别说是过生日了，她连见黄千万一面都难。

往年元宵节这一天，小黄庄也是热闹非凡，不仅家家户户挂灯笼，还会搞舞龙舞狮表演，晚上还会请人来打铁花，火花四溅，能绚烂了半边天。

别村的村民每年这个时候会特地跑到小黄庄来凑这个热闹，去得早还能吃到黄家送的甜汤圆。

这些所有的花费都是黄德望出，是闹元宵，更是给黄千万庆祝生日。

今年却变得冷冷清清，张简进了庄子一路走过来，连个放鞭炮的人家都没有。

她敲了黄千万家院子的大铁门，来开门的是夏枝花。

她打开门看见张简，立刻凶巴巴地说：“你来干什么？”

张简的目光不由自主通过夏枝花推开的半扇门往院子里看，想要尽早地看见黄千万，但院子里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落在院子的水泥地上蹦蹦跳跳啄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