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拍马屁。”宋霆雲用力拍了拍刘珩的肩膀:“去点人吧,记住,要在他们睡得最沉的时候动手。”
少年抱拳一礼,转身掀帘而出。
帐外,月已偏西,惊弦谷两侧的山峰在月色下如同两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脚下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刘寅,你的人带火镰和火油,每人至少三罐。”他抬起眼,目光钉在刘寅脸上:“记住了,不要恋战。”
刘寅一抱拳:“末将领命。”
“赵锐。”刘珩转过头,手指往舆图西侧的一处高地上重重一敲:“你带你的人摸到这里埋伏,一兵一卒都不许出声。看到营中火起,就在西面放箭,记住,不是叫你冲进去,是在外围造势,让魏昭霆的人以为来的伏兵越多越好。等看到我们的人从东面撤出,你就立即撤回,不要等我们,我们自己会回来。”
赵锐点头:“末将明白。”
八百精骑在营后悄然集结,西斜的月光照着黑压压的人马。
刘珩勒转马头,目光扫过身后八百张面孔,其中有从小便跟在他身后喊大哥的小乞丐们,也有从前父亲身边的老兵,还有宋霆雲拨来的亲卫。月光照在每一张脸上,眼神都与他一样坚定。
刘珩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只是用刚好够每一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都活着回来。”
八百人同时握拳抵胸,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刘珩一抖缰绳,率先驰入夜色之中,八百精兵紧随其后,黑压压的队列在月光下连绵成一道移动的暗影,快而不乱,密而不喧。
他们要在魏昭霆的三万大军抵达之前,先一步抵达自己的战场。
-------------------------------------
翌日,青石坡。
魏昭霆的大军是在午后时分抵达此处的,队伍蜿蜒在官道上,扬起的尘土被越来越低的天压着,散不开,像一条匍匐在地面上喘息的长龙,魏昭霆勒住马头,抬眼看了看天色。厚重的乌云从天边一层层堆叠过来,把午后的日光遮得时明时暗,山间有风穿过,裹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要变天了。”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兵:“传令,今日就在青石坡扎营。”
很快,青石坡上便热闹了起来。
伙头兵们手脚麻利地在营地里支起大锅,炊烟袅袅升起,灰白色的烟柱在阴沉的天色下连成一片雾带,混着柴火的焦味和羊肉的膻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魏昭霆的中军大帐正居营地中央,帐前帅旗高竖,硕大的“魏”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帐内陈设简单,一张案几,一把交椅,一盏油灯,案上铺着舆图和几卷军报。魏昭霆只穿一件深青色的窄袖袍子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一只粗陶茶碗。
帐帘一掀,副将王冕安排完营务大步跨入。魏昭霆头也未抬,目光停在舆图上沉声问道:“营防都安排妥了?”
“安排妥了。”王冕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卷布防图,双手铺展在案上,细细禀报了起来:“北面靠树林的方向加了两道岗哨,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东面芦苇荡地势低洼,末将派了两队巡逻哨,沿着河沟来回巡视,以防有人借苇丛藏身。南面和西面视野开阔,各筑起两座临时瞭望塔,每塔都有弓弩手轮班值守。”
说完,他并未退开,斟酌一番后抬眼望向魏昭霆道:“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昭霆放下茶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此处地势开阔,虽便于扎营,但也同样……”王冕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标记:“此坡四面无险可守,北面那片林子藏下几百人绰绰有余,东面的芦苇荡虽是一片泥泞,却也不是完全过不来。”他目光凝重:“将军,您说,永亲王的人会不会趁夜来袭?”
魏昭霆往椅背上一靠,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碗那圈粗糙的碗沿。
“王冕。”他忽然叫了一声。
副将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我问你,倘若你是敌军主将,若要夜袭我大营,你会怎么做?所求又是什么?”
王冕一怔,随即认真思索起来,他是个实在人,不会说虚头巴脑的场面话,沉吟片刻后直言道:“此间地形不利于大部队冲锋作战,若是我领兵夜袭,必定轻装简从,最多带上几百精锐。”说着,他目光落到了魏昭霆面上:“目的无非两个,要么冲着您来,要么冲着粮草辎重去,说白了,夜袭的人数必定有限,与我军碰硬是死路一条,搅乱军心才是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