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沁云也不愿再继续这略显沉重的话题了，她半撑起身子，托着腮望着柳芝，又把话头拉了回去：“柳姑娘，其实世子哥哥对我……只有青梅之谊，若说男女间的喜欢，我倒觉得，他更喜欢你些。”

“何出此言？”柳芝心头一提，莫非刘珩的心思当真那样明显，只是自己从没往那方面想过所以没瞧出来，她抬手按了按额角，听赵沁云继续说了下去。

“你有没有发现，不管是你惹他生气也好，故意设计他也罢，他都没有真正与你计较过，若不是他护着你，你早也被投进水牢里去了。”赵沁云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看明白的事情一口气说清楚似的：“你可知他为何要叫我将你接入赵府？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世子哥哥怕他离开王府之后，王爷和王妃会寻你的麻烦。”说到这里，赵沁云怕柳芝想岔了，又解释道：“你别多想，我与你说这些并非是要让你为难，只是觉得你也是个坦诚的人，我与其憋在心里难受，不如说出来畅快。”

话音落下，她自嘲的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怼，倒有几分释然的坦荡，像是当真把柳芝看作了可以交心的好友。

“你只晓得我喜欢世子哥哥，却不一定知道即便我能嫁给他，也坐不得正妻的位置。永亲王府的世子妃，必定是要留给世家女子的。”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接受了很久的事情：“所以我一直都知道，世子哥哥身边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初见他对你不同时，我的确生过妒意，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既是喜欢他的，那他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我该为他高兴才是，而那个人是你，我也觉得挺好。”

“赵小姐……”柳芝初闻这番言论心头还是有些波动的，可转念一想，她又非常理解赵沁云。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的观念根深蒂固的扎在每一个人的认知里，若用后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标尺去衡量，反倒成了小气善妒。更何况这时代根本没有有效的避孕措施，男子三妻四妾，从某种意义上说，反倒分摊了一个女子独自背负的生育风险。

这位赵小姐，还真是懂事得叫人心疼。

柳芝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了几分刻意放轻的调侃：“赵小姐，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我同裴景湛才是一对。”

这话说出来，却叫赵沁云难得失态的张大了嘴，怔了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真的跟太监做对食了？”

从前她也隐约听过柳芝与裴景湛之间的传闻，可见过柳芝之后，赵沁云便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她帮着裴景湛遮掩身份假扮做戏罢了，直到这句话从柳芝自己嘴里说出来。

虽说那裴景湛位高权重，可哪个姑娘愿意跟着一个身体有缺陷的太监呢？赵沁云不晓得这话好不好问出口，斟酌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是不是……他逼迫你的？”

“那你可说错了，倒是我逼迫他呢。”柳芝哼哼一笑，眉眼间透出几分狡黠，两人之间的氛围霎时轻快了许多，赵沁云也起了兴致，拽着柳芝的手连连追问：“快多讲讲，你是怎么同他在一起的？那太监，哦不，裴掌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你好不好？”

“他长得可好看了，比我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柳芝说起这话时唇角跟着翘了起来：“头一回见他时我还把他错认成了女子，你是不知道他当时那表情，臭得像要把我大卸八块一样。”

讲起初识的事，柳芝有些收不住笑意了，语气也愈发随意起来，像是在跟闺蜜吐槽一般：“而且他那时候对我可凶了，嫌我没规矩，还请了嬷嬷来教我女戒，学不好就打手心，那阵子我可怕他了。”

“那你们怎么好上的？”饶是大家闺秀，该听的八卦也一样不肯落下。赵沁云往柳芝身边又凑了凑，央着她继续讲。柳芝被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扭捏了一下，含糊道：“算我贪图他的美色，主动招惹他的。”

“哈？你这般勇敢！”赵沁云登时瞪大了眼，由衷地竖起大拇指：“传闻旁人见了裴掌印躲都来不及，你还敢主动招惹，当真是女中豪杰。”

而与此同时，在漆黑的夜色笼罩下，赵沁云卧房的屋顶上，有人脚下打了个趔趄。

“啪”一声脆响，瓦片轻轻磕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紫檀千工床上的两人同时噤了声，柳芝的目光随着声响看向屋顶，侧耳听了听，不确定的问赵沁云：“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赵沁云八卦正听得入神，哪里顾得上旁的，摇了摇头：“怕是野猫蹿上房顶了吧。”说罢又将柳芝的胳膊一拽，压不住心里的好奇继续问道：“你再给我讲讲，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我听人说太监的脾气都可怪了，在那方面也有些特殊的癖好，爱折腾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问这个？”柳芝的脸腾的热了，瞪她一眼：“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害不害臊。”

“我好奇嘛。”赵沁云拽着她的袖子不放，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就告诉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