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珩单方面向柳芝挑明了心意，却什么也没容她说。

翌日一早赵沁云便来接柳芝了，见她时眼眶还泛着红，一看就是哭过的模样。

“柳姑娘，他们说世子哥哥昨夜出发前来过你这院中……他，可有说什么？”

赵沁云这样打听，无非是想听听刘珩给没给自己留话，却叫柳芝又忆起了昨夜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在赵沁云面前生出一股心虚来，目光飘忽着摇了摇头。

赵沁云满脸忧色，捏着柳芝的手翻来覆去的说：“怎么忽然就要打仗了，昨日我们还一同骑骆驼逛街呢，怎么忽然就要打仗了。”

岚州城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街面上到处是披着铁甲荷戈巡行的士兵，瞧得人心里发慌。街上的铺面一间接一间的关了，还有外来歇脚的商贾，听说要打仗，天不亮便往外逃，城门口等着出城的商队早早便排起了长队。

“赵小姐，别往坏处想。”柳芝其实也不晓得该如何安抚她，若认真论起来，她们或许还是站在对立面的。

“抱歉，是我太焦虑了。”赵沁云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自己从听说刘珩随宋霆雲出征那一刻起脑子便恍恍惚惚的不灵光，刘珩派人给她传信，托她把柳芝接到赵府照拂一二，她便茫茫然的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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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柳芝第二次来到赵府，与上回的热闹不同，这一次偌大的宅院分外安静，柳芝心里明白，是战事将起，赵老板又是永亲王的心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柳姑娘，我一个人睡不着，一闭上眼便胡思乱想，你陪我同住几天好不好？”

赵沁云将柳芝带进了自己的闺房，到底是岚州郡首富的嫡女，屋中陈设用度样样都是上品。柳芝应了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虽说自己对刘珩并没有那层意思，可昨夜的事总梗在心头，让她见了赵沁云便觉得心虚。

夜里，两人并肩躺在雕刻得极精美的紫檀千工床上，赵沁云忽然侧过头看着柳芝问道：“柳姑娘，你可觉得世子哥哥待你不同？”

这一问差点叫柳芝噎住，她长这么大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感觉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奸情一样。

“有……有吗？”她不知如何做答，反倒讷讷的反问了一句。

赵沁云认真的“嗯”了一声，将脑袋枕在手臂上瞧她：“从前世子哥哥身边都没什么女子的。”话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开始忆起了往昔。

“世子哥哥的脾气自小便霸道，那时我们一同在先生跟前念书，同窗都是些家里有权势的孩子，可没一个能浑过他的。那些年甚至岚州城里的小乞丐全都被他收作了小弟，只要世子哥哥的马车一出现在街上，那些小乞丐就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扯着嗓子喊他大哥，你是没见着那场面，永亲王和王妃都被折腾得哭笑不得。”

柳芝听得入了神，仿佛透过她的话当真瞧见了当年那个骄纵又神气的少年，忍不住问：“那如今怎么没见他这群小弟了？”

赵沁云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些：“大部分都跟着世子哥哥入了军营，在宋指挥使手下做事，只怕也都跟着上了战场。”她把脸埋进柔软的锦枕间，闷闷的问了一句，像是在问柳芝，又像是在问自己：“他们都会护着他的，对不对？”

柳芝心头一酸。

“会的。”

来到此处后，柳芝愈发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的每一个个体都并非非黑即白。赵沁云口中的刘珩给了岚州城的小乞丐们一条能活下去的路，可柳芝头一回见他时又是怎样的情形呢？他握着那杆红缨长枪，眨眼间便收走了两条人命。

那一幕至今深深烙在她记忆里，她记得那些一身缟素跪在府衙门前却等不到真相的百姓，记得那一具具被白布遮掩的棺木沉默的停在那里，她甚至记得风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刘珩这样的人，即便不战死在战场之上，有朝一日，怕也逃不过律法的审判。

思及此，柳芝闭上了眼，不愿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