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似乎比之前,更透着几分寒意。
她看着人的时候,直勾勾的,像是能看到人的灵魂深处,又像是在心底嘲笑对方的无知。
林奕看着林薇,愣了几乎半分钟,才慢慢低下了头。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这态度,已经说明他逐渐平静下来了。
林薇看着林奕低着头的样子,眼眸更冷了几分:“小奕,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控制你自己的情绪,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我已经分身乏术,我没有精力照顾你了。”
“……好。”
泪水不知不觉地从林奕的眼角滑落,他连忙低下头,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我……我想妈妈了。”
“……妈妈有自己的事情,她今天没来。”林薇波澜不惊地说出这句话。
林奕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更凝重了几分。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是,妈妈永远不会不要我们。”林薇喃喃着,这些话更像是对自己说,“只是……你也长大了,你需要学会自己面对一些事情。”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胡同看妈妈?”
“……暂时没办法。”
“暂时……是多久?”林奕抬起头,有些迷茫。
林薇沉默了许久,久到白译甚至以为她不会回答林奕的这个问题,但最后,她还是开口说道:“等我们把林绍母子从现在的位置拉下来,你就能回家见妈妈了。”
林薇说着,蹲下身子,抬起头看着林奕。
“小奕,你要记住,只要温情在一天,我们和妈妈,都有性命之忧,为了妈妈,你能忍一下吗?”
林奕虽然听不懂林薇这番话,但是看着对方眼神里的认真,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嗯。”他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擦干了眼泪。
“好孩子。”林薇抬起手,摸了摸林奕的头。
林奕并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姐弟俩要相依为命了。
在这个林家,在这个城市。
“小姐,少爷,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白译环视了一圈,这小小的病房里并没有林奕的衣物,他是直接穿着看守所的衣服进来的,进来后也直接穿上了病号服,这里没有任何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他就像是小小的寄居蟹,蜷缩在不属于自己的空壳里。
林薇看向了林奕。
林奕点了点头:“走吧。”
看来,他暂时是愿意回去林家了。
三人并肩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林奕紧紧跟在林薇和白译身后,低头不语。
走出住院部,深夜的寒风依旧刺骨,但林奕却觉得,这风里,似乎也带着自由的气息,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小院子,那个自己每天和许嘉年、小叶子说话的地方,此刻,夜色之中,却只能看到路灯下的方寸之地,显得如此落寞。
“……嘉年哥哥呢?他什么时候可以出来?”林奕小声地问。
“我听顾怀远说……他最近正在想办法把儿子从疗养院捞出来。”林薇压低声音,“康德毕竟是林氏集团赞助的疗养院,许嘉年的主治医生裴澈也是自己人,要做点手脚让他出来并不难,之前正在案子风口浪尖上,顾怀远不好做手脚,但我估计……许嘉年出来应该也是这个月的事情。”
“他能一直待在外面吗?”
“不好说,看手续怎么做了。”
林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了林薇,方才心里的不安开始被一种报恩心态所取代,他已经在脑子里构想在许嘉年出来后,自己要如何报答他的恩情,至少,要做到像韩渊口中的“大侠”那样,重情重义,不说结草衔环,至少做到有恩必报,这才是大侠。
宾利缓缓驶离康德疗养院,朝着市区的方向而去。
林奕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将会重新开始。
姐姐能开着车来接他,说明姐姐已经在林家取得了一定的地位和行动的权限,晚风似乎也吹开了他心里的烦乱,他相信自己的姐姐是个无所不能的人,自己什么都不需要思考,只要跟着姐姐的命令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