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一掷千金地环游世界、毫不节制地品尝各路美食、一觉睡到大中午,再也不用上训……
如果你采访青少年时期的江浩淼,他一定可以说出一百种设想。
但现在——
“在做家庭主夫呢。”江浩淼一边挑着新鲜蔬菜往购物车里放,一边道。
他的日程表比想象中要固定很多。
做早餐顺便给戴窈兮打包中餐,打扫卫生、晾衣服,去超市购物、做晚餐。
而他对这样的生活适应得出奇快。
晚上七点一刻,敲门声准时响起。戴窈兮最近在为一台晚会准备节目,奔忙得很。
“你不是有钥匙嘛,又忘带了?”江浩淼跑去开门。
戴窈兮甩掉高跟鞋:“懒得在包里找。”
刚一进门,她就想装了磁吸一样,往沙发找了过去。在头碰到沙发垫的瞬间,就阖上了眼睛。
睡得很安详,
江浩淼将一小毛毯拿过来,搭在她身上,转回头又进厨房忙碌了。
“吃饭了。”温柔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时,戴窈兮正在梦乡中畅游。
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张开双臂,果然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你打断了我的美梦……”戴窈兮咂巴着嘴道。
“嗯,我的问题。”江浩淼的声音含着笑,试图将自己肩上的那颗小脑袋托起来。可戴窈兮又没骨头似的软下去。
“没力气。”戴窈兮呢喃道。
“要是大家知道,魔女戴窈兮私下是这样子——”江浩淼想起不久前,戴窈兮应杂志要求,录制的一日vlog。
——
提前24小时,他就接到了任务。
“今天能做个大扫除吗,要把地拖得一尘不染、所有的杂物都参加军训的那种干净整洁。”戴窈兮道。
江浩淼以为是有重要的人要来做客,在家里忙活了一天,最后拿着鸡毛掸子叹了口气:“真是比参加奥运会还让人压力大呢。”
下班后,戴窈兮又扛回来几大束花。江浩淼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动,就被她忙忙叨叨找花瓶的身影撞飞。
“我们家什么时候这么浪漫了。”江浩淼和她面对面坐着插花。
戴窈兮用手里的玫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什么呢,我们每天不都是过着如此有温馨而有格调的生活吗。”
戴窈兮忽然间行事古怪的秘密,很快就揭开了。
第二天一早,戴窈兮破天荒地进了厨房。
“怎么起这么早,离你上班的时间还远着呢。”江浩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不早了啊。”戴窈兮说完,又从橱柜里哼哧哼哧把咖啡机搬出来。
自从江浩淼掌握了家里的餐饮大权,就把咖啡也划进了不健康食品打入冷宫。
但苹果煎茶、抹茶、自制奶茶、蜂蜜柠檬茶等饮料轮番在早餐桌上出现,戴窈兮倒也没在意咖啡的空缺。
“是这样用的吗?”戴窈兮对着钢铁造型的咖啡机一通乱按,顺带也拉了两下拉杆。
这套半自动咖啡机是拍广告时,品牌方送的礼物,拿回来以后一次也没有用过。
“你要冲咖啡吗?喝多了咖啡对身体——”江浩淼话还没说完,就被戴窈兮打断。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你快帮我看一下这个怎么用。”戴窈兮低头仔细研究着。
江浩淼:“可是——”
戴窈兮:“啊,你真的要这么扫兴嘛。”
她的眼睛圆溜溜,深邃又湿润地盯着江浩淼。
江浩淼没法和这样的她对抗,轻轻叹了口气:“很久没用了,要先清洗一遍。”
他将咖啡机洗过、擦干净,找出一罐咖啡豆,给戴窈兮演示用法。
“哇,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嘛。”戴窈兮投来膜拜的眼神。
“有说明书。”江浩淼无奈道,他知道戴窈兮说这话是故意哄他的。
戴窈兮架好几位,对着镜头,脆生生道:“大家早安!!!美好的一天就从咖啡开始吧。”
她依葫芦画瓢,照江浩淼教的做了一遍。
“虽然说有很多很方便的胶囊咖啡,但我还是觉得自己亲手做的最有仪式感。也是我对于新的一天的诚意。”
“现在,我要开始每日运动了。”戴窈兮往健身房走去,将镜头转了转,将身后的江浩淼也拍了进来,“大家看这是谁!!!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江浩淼。”江浩淼有些尴尬地挥了挥手。
“每天早上我们都会一起运动一个小时。他跑步,我一般是拉伸和力量训练。”戴窈兮把瑜伽垫铺开,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对着江浩淼使眼色。
江浩淼站上跑步机,调整了配速。
戴窈兮的力量训练大概只持续了十分钟,她就筋疲力尽了。
拍摄不得不中断。
“怎么会这么重,没有轻一点的配重嘛?”戴窈兮喘着粗气问道。
“平常都是我用,你从来没练过,所以就没给你准备。”江浩淼走过来道。
他对于戴窈兮一系列的表演感到惊叹。
“嘶——”戴窈兮倒抽一口冷气,“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没有啊。”江浩淼忙摆手道,“我的意思是我欠考虑了,准备不周。要不我现在叫个外卖来?”
“算了算了。”戴窈兮大手一挥,“给粉丝们谋个福利吧,你把上衣脱了,做几组卧推和引体向上。”
“我?你这是要卖夫求荣吗?”江浩淼道。
“不,这叫misdirection。用你引开观众的注意力,这样就没人会注意到这个vlog原本是要拍我运动的画面。”戴窈兮理直气壮道,“再说练都练了,不露一下多可惜,物尽其用嘛。”
——
“我私底下怎么?比在台上更闪闪发光?”戴窈兮用手做了个花托放在脸下。
“很像商场门口的气球人。下次魔术表演,你不考虑融入气球人的元素吗?很适合展现你的柔韧性。”江浩淼边说边模仿,在戴窈兮一掌拍过来前就预判到了,侧身躲开,往餐桌跑。
被他这么一闹,戴窈兮也彻底醒了神,追到餐桌边,对他来了一记锁喉:“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今天我做了你喜欢的可乐鸡翅。”江浩淼整个人都被她掰得侧了过来,拍拍她的手道。
戴窈兮坐到餐桌前,浇了浓稠酱汁的可乐鸡翅、撒着葱花的清蒸鱼、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浓汤盛在印满花卉图案、充分展现极繁主义的陶碗里,是他们去土耳其旅游时买回来的纪念品,围成一个小圈。
“这么丰盛的晚餐,必须记录一下。”戴窈兮凑到江浩淼身边,拍了张自拍。
身后的冰箱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冰箱贴,每一块冰箱贴下都附着一张两人在当地的合影。
上次戴窈兮在社交平台分享日常时,冰箱就不小心入了镜,在网上引起不小的波澜。
“我的cp天下第一甜!”
“呜呜呜,有钱有闲、环游世界,谁偷了我的人生!”
“不经意露出的小细节,他们有在偷偷幸福啊。”
戴窈兮的粉丝数又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增加了。
“这样看来,下次巡演应该给你也安排个角色,票肯定会卖得更好。”戴窈兮看着井喷式增加的商务邀约感慨道。
“也太牛了吧,能煮出这么好吃的菜!你就算小时候没选择游泳,也会很成功的。就凭这手艺,开餐厅肯定能评到米其林三星。”戴窈兮啃着鸡翅,忙里偷闲道。
“哪有那么夸张,只是符合你的口味而已。”江浩淼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把挑好刺的鱼肉夹到她碗里。
——
江浩淼赋闲在家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小半年,戴窈兮一次也没有问过他对于未来的规划和安排。倒是身边人总催着江浩淼,要给他介绍工作。
“你把前二十年的青春都奉献给了游泳队。按照一天八小时工作制来算的话,你已经提前完成退休前的总工时了。”戴窈兮是这样回答的。
“据悉,体总局长蔡勇杰之子赵文凯车祸苏醒后,对其父亲滥用职权、贿赂职员、伪造兴奋剂证明的行径供认不讳,并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根据我国法律,蔡勇杰不仅将被开除公职,还很有可能面临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更多新闻,敬请关注——”
啪的一声,戴窈兮关掉了电视。
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的江浩淼若有所思。
——
江浩淼将国青队教练聘任合同书放到戴窈兮面前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意外。
“公示名单在网上都查得到啊。”戴窈兮故意这么说道。
“那我们都要上班,谁打理家务?”江浩淼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饭可以你下班的时候从体总食堂带回来,其他的就轮流吧。”戴窈兮捏了捏他的脸,“你问这样具体的问题,会让我有自己在包养小白脸的错觉。”
——
然而面对双职工家庭的转变,两人还是花了些时间来适应的。
原本总是秒回的江浩淼,现在训练中途看不了手机。
而戴窈兮经常忘记这一点,还是习惯性地在消息发送后,就盯着屏幕。往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啊,他应该在忙。”戴窈兮退出聊天页面,在社交平台漫无目的地闲逛。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的中场休息,现在也变得漫长了起来。
为了消磨重新置景和调度的时间,戴窈兮甚至买了两个小杠铃,利用零碎时间,在休息室里锻炼。
“哟,这男朋友是运动员就是不一样啊。”路过的工作人员时不时也会开几句玩笑。
等到戴窈兮逐渐适应了新的节奏,也就减少了给江浩淼发消息的频率。
管小孩训练一定很忙,不要随便打扰他。戴窈兮是这么想的。
但对于江浩淼来讲,原本休息时拿到手机,就有满屏的消息,从今天节目录制现场发生了什么、到现场观众反应怎么样、再到她今天的妆造照片,一个个按顺序发过来,现在打开手机,通知栏上却空空如也才是让他最难以适应的。
——“今天怎么样?”
江浩淼主动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也许是正好撞上戴窈兮的休息时间,她很快回了过来。
——“挺好的啊。你呢?”
——“我也很好。”
——“那就好。我要准备上场了,先不和你聊了。”
——“好,演出顺利。”
两人的对话言简意赅。
这让江浩淼有些隐隐的担心。他从不会因为两人一起生活得时间长了,就把一切看作是理所应当。
相反,他认为同一屋檐下,也是可能存在时差的。
他数着一格格的日历,计算两人有多久没一起在家吃晚餐了。
先是他带队比赛,再是戴窈兮去其他节目当飞行嘉宾,出差了几天。这中间还夹杂着几场推不掉的应酬。
一晃就过去了半个月,
江浩淼坐在床上狠狠叹了口气,戴窈兮从身后飞扑过来抱住他。
刚洗完澡,她身上还带着水汽,和沐浴露的留香。
“什么事让我们江教练这么愁啊。”戴窈兮伸手按住他的眉心,“小心长川字纹。”
江浩淼的手覆上她绕着自己脖颈的手,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又是一声叹息。
“哎哟,碰上大事了?”戴窈兮又挂在他身上,像只小猴子荡树枝一样,绕到他的正面,故作严肃道,“那我也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
“你怎么了?”江浩淼稳稳托住她的大腿,确保她不会摔下去。
“我决定了,既然你这个班如此难上,那别上了吧。”戴窈兮道。
“不上班……”
“不上班我养你啊。”戴窈兮冲他眨了下眼睛。
江浩淼带着她,往后栽倒过去,陷进棉花糖似的床里。
有些事是不能和爱人讲的。
江浩淼在担心七年之痒提前到来,而戴窈兮对此浑然不觉。
——
“你的意思,你们聚少离多,感情淡了?”陈濑昂吸着饮料道。
“不是,是我担心。”江浩淼解释道,“我们已经两个礼拜没有一起吃过晚餐,上一次出门约会就更别提了,经常都是隔着屏幕打视频。”
陈濑昂咬着吸管,面部狰狞:“你这是来秀恩爱的吗?前阵子我惹温许许生气,她已经把我赶出家门一个礼拜了了。不要说视频,她直接给我删了,屏幕上只出现红色感叹号。”
爱人或许是种保鲜剂,陈濑昂和温许许认识的时候,都正是青涩懵懂又血气方刚的年纪。两人习惯于打打闹闹的相处。而这份独属于少男少女的热烈,在重逢后,也被保存了下来。
“你真的很幼稚!都几岁的人了,还玩删微信那一套!”陈濑昂戳着手机屏幕。忽然,眼睛一亮,打开另一个应用程序。
转账成功的提示出现的时候,陈濑昂有些得意地坐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江浩淼无意间瞟到他转账的留言,是低声下气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