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我错了。我保证下次空调只开到25度，绝不在半夜偷偷调低。”

室内温度降低，温许许本能地寻找着热源，滚进了他的怀里。

陈濑昂现在想到那晚的场景，还是会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然而他耍的小心机让温许许第二天起来喷嚏连连、嗓音沙哑，早餐都没吃完就被赶了出来。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温许许把一袋子吐司塞到他怀里，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听完他的叙述，江浩淼突然觉得自己来找他咨询情感问题是个很蠢的决定。

手机适时响起，是戴窈兮发来的信息。

“走了。”江浩淼站起来。

“等一下。”陈濑昂拉住他，“看在我们是连襟的份上，我还有一招要教给你。”

江浩淼甩开手：“是姐夫。”

“……你该不会对戴窈兮是直呼其名吧？”陈濑昂问道。

“没有啊。”江浩淼摇摇头，“我们一般有话都是直接说，不会特意带个称呼。”

刚想夸他还挺开窍的陈濑昂眼睛一翻，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又占据了他的脸。陈濑昂不死心地追问：“昵称呢？比如你在微信上和她撒娇、或者是很亲密的时候叫的？”

“没有。”江浩淼想都没想就答道，“有必要想一个昵称吗？”

“浩哥，你没救了。”陈濑昂拍了拍他的肩道。

——

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证的戴窈兮出现在全国青少年U14比赛现场。

“这边是检录区、热身区、赛后控制区。”申荣辉简单带她转了一圈，最后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里面一连串小孩看到申荣辉以后，都站了起来：“教练好。”

几个机灵的小孩在看见戴窈兮后发出惊呼：“是戴窈兮吗？！电视上的那个戴窈兮？”

“你们认识我啊。”戴窈兮笑道。

“真的是呢！魔术师戴窈兮！你本人比电视上看起来还要酷！可以给我签名吗！”小孩一窝蜂涌上来。

“一会别忘了去热身。”申荣辉只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小孩们叽叽喳喳地围着戴窈兮，拿出自己的帽子、衣服甚至泳裤要她签名。

戴窈兮一一回应着他们的要求。

“出来！准备比赛！”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江浩淼吹了声哨子，小孩们立刻小跑出去，排成一条直线。

“立正站好！等我一下。”江浩淼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戴窈兮，虚掩上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一秒切换成温柔的声线。

“江教练很威风呢。”戴窈兮指了指桌上的保温盒，“不知道江教练可否赏脸一起吃个午餐？”

江浩淼的表情从惊讶、悸动，到幸福再到感动，霎时间他的胸膛刮起一阵狂风，将阴霾驱散。

“有人在偷听墙角哦，没关系嘛？”戴窈兮用手指了指门缝里露出的一排眼睛。

不用看，江浩淼也知道正值调皮和好奇年纪的小孩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转过头清了清嗓子，那排眼睛又吓得缩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又抬起头来看戴窈兮：“我这边结束大概要到十二点半，我会尽快过来找你的，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戴窈兮比了个ok的手势。

——

乌泱泱的人群离开后，休息室再次陷入沉寂。

戴窈兮无聊地四处看，忽然，在虚掩着的衣柜门里看见一只胳膊。

她走过去，听见很微弱的啜泣声。

打开柜门，小孩正两眼通红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去热身？教练都带着其他队员走了。”戴窈兮意外道。

“……我预赛就被淘汰了。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连半决赛都没进去的。我知道我很没用，你不用管我。”男孩作势要关上柜门。

“林崎，对吧？”戴窈兮手上晃荡着他的参赛证。

“什么时候到你那去的？”名叫林崎的男孩意外地摸了摸自己的空空如也的脖子。

“想要知道的话，就出来和我聊聊。”戴窈兮道。

林崎伸出的手又退了回去：“你想要的话，就送给你，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戴窈兮抵住柜门：“那这个呢？这个你也不要了？”

一根黑色皮筋被她托在掌心。

“这个不行，这个还给我。”林崎伸手来够，戴窈兮却后退一步，离柜子更远些。

小样，治你那是分分钟的事。

戴窈兮想道。

——

林崎最终和她并排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戴窈兮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递给他。

“江教练不让我吃甜食。”男孩有些为难道。

戴窈兮拆开一根塞到自己嘴里，很八卦道：“你怕江教练啊？他很凶吗？会骂你还是体罚你？”

“……”林崎沉默着没说话。

“放心，你们教练怕我。”戴窈兮执意把另一根棒棒糖扔给他。

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会想补充甜食，以制造更多的多巴胺来和忧郁对撞。

林崎咽了咽口水，最终打开了糖果的包装袋。

“早点搞砸人生是好事情。”戴窈兮忽然道。

这句话对林崎而言，显然是过于深刻的人生道理。

他砸吧砸吧地将棒棒糖嚼碎：“我不觉得。现在连半决赛都进不去，我以后怎么当奥运冠军。如果以后当不了奥运冠军，我现在又何必游。”

“江教练不也没拿到奥运金牌。”戴窈兮话一出口，气氛很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我的意思是，连像江教练那么有天赋又努力的运动员，都控制不了事情的走向。成功这件事啊，真的不好说，大概要祖坟冒青烟才可以。可祖坟要怎么才能冒青烟呢？没人知道。”戴窈兮耸了耸肩。

“当然我不是叫你可以不用努力，因为这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的。我只是希望你偶尔能想起来，这世界上也有一些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是不需要拼命的。“戴窈兮将黑色皮筋那根黑色皮筋扔回给他，率先起身离开了。

话出口的时候，她其实犹豫了。

中国有句老话叫“化悲痛为力量”，对于竞技体育运动员来讲，有野心、有拼劲、有奋不顾身的决心，这些都是加分项。

可当她摸到自己腕上的疤、想起江浩淼那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和那些药瓶，却对一直以来接受的叫人做事要“不遗余力”的教育感到质疑。

不遗余力。

成语词典上说，这个词是形容把全部的力气都花出来，做事尽心尽力、毫无保留。

这世界上难道真的有什么事值得你捐出骨血、壮烈牺牲的吗？

不，没有任何事会比你更珍贵。

所以，偶尔不付出赢的代价，也没关系。

——

“哇，看来我真是白费力气呢。辛辛苦苦劝了半天，还是比不上人家简简单单一个拥抱啊。”看着不远处的少男少女，戴窈兮小声道。

她和江浩淼一前一后站着，江浩淼投下的阴影正好能将她罩住。

“什么？”江浩淼刚想探出头，就被戴窈兮推回了墙角。

“你是那种会管队员早恋的教练吗？”戴窈兮按着他的肩，“如果是的话，你就别看。”

“早恋？谁啊？”江浩淼犹豫了一下，还是偷偷瞄了一眼。

“林崎居然……”江浩淼惊得差点叫起来，被戴窈兮及时捂住嘴。

“嘘，老古董教练员。”戴窈兮将他拉出了训练场。

“这么明显你都没发现吗？他手上都戴着信物呢。”戴窈兮道。

“信物？”江浩淼侧头想了半天，“什么信物？他手上的吗，他和我说，那是会给他带来好运的幸运手链。”

戴窈兮不禁笑出了声：“你是什么上个世纪的遗物吗？男生手上戴皮筋，那是名草有主的意思……”

听完戴窈兮详细的解释，江浩淼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半天：“那你也把皮筋拆给我吧，表示我是你的。”

“什么啊，你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肉不肉麻。”戴窈兮浑身瑟缩了一下。

“干嘛，戴橡皮筋也有法定年龄吗，怎么，我已经老到不能做这种浪漫的事了吗？还是你又在嫌弃我年纪大？”说着说着，江浩淼瘪起了嘴。

“实在是太可爱了。”戴窈兮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你啊，越老越妖。”

“可爱？我可爱？我不是走可爱那一挂的啊。”江浩淼捏着自己的脸疑惑道。“难道是退役以后，训练量减少，胖了？这可不行。”

一百种不同的身材管理方式瞬间从江浩淼的脑海飘过。

保持良好的状态是维持亲密关系的重要因素。

江浩淼对这一点深以为然。

等他回过神来，戴窈兮已经走出去有段距离了。

江浩淼小跑着跟上去，恰巧撞见从侧门溜出来的林崎和李穗。

“……江教练好。” 林崎拉着李穗的手还没放开，有些慌张道。

“嗯，回去看看视频复盘一下比赛，也别太自责，早点休息。”江浩淼只是简单嘱咐几句就要走。

“江教练！”林崎却突然叫住了他。

江浩淼回过头：“怎么了？”

“就……这样吗？”林崎紧张到有点结巴，“就……只……只是早点休息？”

“不然呢。就算是这次比赛发挥失常，也不准给我偷偷去加练！！！肌肉已经很紧张了，再盲目训练导致受伤的话，我饶不了你！”江浩淼道。

“哦，哦，谢谢教练。”林崎和李穗一眨眼消失在拐角处。

“原来江教练持支持队员恋爱的二十一世纪新潮训练理念。”戴窈兮调侃道。

“训练已经够苦了，总得有颗糖吧。”江浩淼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道。

“那江教练以前在队里也有一颗糖？”戴窈兮凑近了点，仰头看他。

江浩淼低下头的时候，正好对着她的唇瓣。

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眼睛比天上的星星更亮。

江浩淼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去问戴窈兮魔术的秘密时，她怒气冲冲的样子。

即使生气也那么漂亮，那么令人心动。

江浩淼的喉结滚动一下，眼前的她像是放了慢动作又加了柔和滤镜，引得他的心脏砰砰砰砰快要爆炸。

“我在问你话呢！”对于他的沉默，戴窈兮显然很不爽。

她想起网络上那些满天飞的新闻，一把揪住江浩淼的衣领。

江浩淼顺着那股力道弯下腰，面对眼前突然放大的戴窈兮，他的瞳孔剧烈颤动着。

“这么心虚，看来是有呢。那颗糖是谁？师姐？师妹？不会真去找了小网红吧！你的品味不至于差成这样吧！”戴窈兮光是想象一下画面，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哼，算了，别说。我对这些不好奇，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戴窈兮重重松开手，转身的时候，发尾打在江浩淼脸上。

看着戴窈兮像个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江浩淼想，她生气了呢。

而对于哄她，江浩淼一直都不是很擅长。戴窈兮说他就像是凭着运气在玩扫雷游戏。

客观来讲，江浩淼不是个木讷的人，但面对戴窈兮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紧张，一紧张，脑子就不转了，嘴也完全凭借着本能在动。

陈濑昂的忠告忽然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以及他那条可以做示范的短信。

江浩淼跑上去，单手搂住戴窈兮的腰：“没有，亲爱的，在遇到你之前，我都是自己拼命撑着。”

“亲爱的？”戴窈兮很快抓住了话里面的重点。

那臭小子也有靠谱的时候啊，江浩淼正这么想着，一巴掌落在他的背上。

“我们从来都不称彼此为亲爱的。哦，我知道了，你以前叫人家亲爱的啊！”戴窈兮又是几巴掌打上去，“我说你怎么发愣呢，想起你的亲爱的了吧！还自己撑着，我看你那时候甜到要得蛀牙了吧！！！”

江浩淼被她打得直蹦哒，小步往后撤：“没有，老婆，我只有你一个。”

“老婆？”戴窈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又出来一个老婆？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听完，江浩淼拔腿就跑，戴窈兮也迅速追了上去。

两个身影从树丛间窜了出去。

身为前国家队运动员的江浩淼选手，却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就被百米刚刚跑过体测及格线的戴窈兮女士抓住了。

对于赢，江浩淼选手有自己独到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