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帮我。”两人面对面坐下，江浩淼主动和他碰杯，郑重其事道。

正是在Aiden的帮助下，自己才能跨过总局，以个人名义向泳联发出复检的申请，没让蔡勇杰的阴谋得逞。

Aiden微扬起下巴，笑而不答。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练过游泳。”过了一会，Aiden开口道。

“我听戴窈兮说过，你游得很好。”

江浩淼官方的夸奖惹得Aiden笑了两声：“谢谢，但我游得不好。”

“我青少年时期也曾做过职业选手，只不过后来放弃了。入队之前，我听很多人说过我有天赋，能游得出来，而我也丝毫不谦虚地相信着，直到我在队里见到了另一个人。”Aiden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训练是很累的，我常常从一睁眼就开始绝望，恨不得重新回到昨天晚上。每天泡进池子里，前一天肌肉的酸痛还没缓解，就要再一次挥起双手，累得受不了，只好时不时趁教练没注意的时候偷个懒。可是有一个人，比赛赢了也哭，输了也哭，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血气方刚。这个爱哭鬼一天到晚泡在训练池，我都怀疑是不是因为在水里流眼泪比较不容易被发现。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我走的时候他还丝毫没有要走的想法，就这么一天天练着。”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跑去问他，你今天不是赢了比赛吗，干嘛还加练。他从水里抬起头，睁大眼睛，似乎不懂我在问什么。他天真的眼神里，好像除了游泳什么也装不下。那时候我才理解什么叫热爱，而像我这样靠鞭子在后面打的，又能走多远呢，与其硬撑，不如趁早去找自己喜欢的事做。”

江浩淼侧了一下头，脑海中浮现出依稀的记忆。

“对，这个人就是你。”Aiden故意做了个浮夸的惊讶表情。

“所以我拜托了在泳联工作的朋友，取得了泳联工作人员受贿的证据，又连夜去加拿大取了文件。”Aiden 伸出手和他碰拳，“能和天才统一战线，我与有荣焉。”

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掌，在Aiden的脑袋上重重打了一下。

“Oh my god!!!What’s going on?”Aiden捂着头转过去。

“你个臭小子！！！自己嫌苦不愿意训练，还找出这么多理由！！！！”申荣辉抬手就要打他第二次。

“爸，等一下等一下！！！”Aiden慌忙捉住他的手，“你听我解释！！！”

第二掌没有落下来，申荣辉只是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不过你说得对，除了游泳，世界上还多得是值得你探索和尝试的事情。临了临了，你也算做了件好事。”

“那是，要不是我去瑞士滑雪，在酒店一楼的商店碰到她忘记带卡，我就不会和她认识，也就不会知道她在泳联工作。我们后来还一起去夏威夷度过假——”

没等他说完，申荣辉一拳头就落了下来：“你个败家玩意，我给你钱是让你到处调情的吗！！！”

“嗷——”Aiden往江浩淼身后躲，“那您当年还不是去意大利执教就认识了年轻靓丽的大美女，不到两年就有了我。”

“你还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啊！！！救命啊！！！救命啊！！！”

江浩淼看着Aiden被撵得满场跑，不禁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吃自己的饭。

——

蔡勇杰回到家，在院子的信箱里，发现了WADA寄来的传票。

狗狗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跑过来，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发出不解的呻吟。

“没用的畜生，连个大门也看不住！”

蔡勇杰怒气冲冲地进了家门，直奔健身房而去，对准正在做力量训练的赵文凯的面门就是一巴掌。

赵文凯被打得眼冒金星，嘴里霎时间溢出血腥味。

“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蔡勇杰指着他的鼻子，又重重叹了口气，放下手。

“我废物？”赵文凯自嘲地嗤了一声，“确实，我身上流着你肮脏的血，有其父必有其子——”

没等他说完，蔡勇杰一记下勾拳打中他的下巴。

巨大的冲击力让赵文凯一时失去了平衡，瘫坐在地上。

他捂着下巴：“是不是一定要有用才配做您儿子？才能得到您的爱？才有资格叫您一声爸？”

“我真是太惯着你了！”蔡勇杰的拳头眼看着又要落下来。

赵文凯却主动迎了上去：“好啊，你打，你今天就打死我！！！反正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不到，我就是个累赘！”

他吼得歇斯底里。

蔡勇杰愣了一下，赵文凯抓起他的手就往自己脸上送。

“打啊，你不是一直想这么做吗？现在不动手，难道还等着替我擦一辈子屁股？”赵文凯说着说着，唇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蔡勇杰蹲了下来，双手掐住他的脖颈，赵文凯条件反射地闭了一下眼睛。

蔡勇杰只是摩挲着：“你要继续游泳啊，要游得出人头地，要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你是我蔡勇杰的儿子！！！”

“我说我不想呢。”赵文凯道。

一股力量从蔡勇杰的掌心传来，霎时间赵文凯只觉得呼吸困难。

“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你的人生是我们共同完成的艺术品，我绝对不会让你完蛋。”蔡勇杰近乎偏执道。

“你就继续训练，剩下的事我会解决。无论如何，你要参加世界杯，要登上奥运会的舞台证明自己。”除了成绩、荣耀，蔡勇杰猩红的眼睛里再装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

脖子间的束缚终于消失，赵文凯大口呼吸着，胸膛在剧烈起伏。

“我不打扰你了，快，继续训练，做完体能再做技巧。”蔡勇杰站了起来，带上门离开了。

——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怪物，是你亲手把我，把我们逼到这一步的。

赵文凯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在桥上飞驰。

如果能让你也尝尝身处地狱的滋味，那么一瞬间就足够了。

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他掰动方向盘，车子瞬间失去平衡，往护栏撞去。

赵文凯解开了安全带，双手高举过头顶。

“哇——”他高声喊道。

和小时候得取了金牌，好不容易争到去游乐园的机会坐过山车时，同样的酣畅淋漓。

扑通——

车子坠入江中。

和从出发台起跳时同样的惊天动地。

——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来到国际泳联游泳世界杯的决赛现场，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晚亮相的选手们！”

在激情澎湃的鼓点声中，江浩淼和其他运动员们排成一长串，从中心的拱门走了出来。

他在场边取下耳机、脱下外套，激活全身的肌肉。

“Take your marks.”

在发令员的指示下，江浩淼站上出发台。

他摸着冰凉的台边，曾经万念俱灰的心脏再次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