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亚是只很容易感到无聊的虫。对他来说神啊人啊虫啊都很乏味,活到至今,最好玩的不过夺权和救世。若能如此一生倒也不差,可惜他喜新厌旧。
夺权和救世的游戏玩了十数年,近几年隐隐开始让他感到倦怠。一切将近失色时,赛因不期而至。
严格来说除了救世主外,神明并未告知乔治亚其余被挑选出来应对末世的人类姓甚名谁。如果他没猜错,赛因被选择的原因也不过是作为“钩子”调出虫帝的真实目标,但该说不愧是他亲自选出来的神经病吗?
名为“赛因”的存在苍白、冷血、慕强,聪明至极,让乔治亚由身到心为之兴奋,有史以来第一次亲身入戏,同他随波逐流演尽了一场幕落人亡。
酣畅淋漓,回味无穷。
戏演完了,救世的游戏亦因这场戏的存在焕发生机,乔治亚愉快开始推行下一步计划——也许是真的遭报应,从未想过的问题毫无预兆地抽到他脸上:坟都已经哭完了半日,对戏的角色当面诈尸。
大脑在接收到赛因依旧具备可以反抗的意识时原地发癫,最终导致乔治亚在疯狂分泌的荷尔蒙影响下,迅速接受了自己被诈尸对象算计成功的事实。他的精神从未如此活泼昂扬。
实话说乔治亚觉得这样好像有些m,但细想来也并不是很难接受。作为虫帝虫后的孩子,他对自己可能是变态早有心理准备。
在神明之枕,经过一系列并不激烈的脑内天虫交战后,虫族三皇子、神明交易者、最完美的亚雌——乔治亚殿下,做了个让海奈尔公爵心生绝望、也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
他通过神明之枕的时空特殊性,把自己剩下的2/1个意识塞进了属于他们的世界里500只亚雌的身体中。并用自己已经被神明污染、高出寻常虫族存在维度的特殊性操控他们的行动,准备全方面的跟赛因和虫帝同归于尽。
*
“请问您在干什么?”1000/1只乔治亚小心翼翼的问。
“嘘,小声,不,别说话,看着就行。”
乔治亚欲言又止,兴奋的热血随风散去,满眼只剩下发癫的神经病。
赛因原来这么疯……我骗谁呢?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跟赛因在一起待着就像养了只S级猫系星兽。平日它总是懒洋洋的,再不开心也只瞪着双大眼睛看虫,可爱得令虫心口发颤,忍不住隔着铁笼摸摸它,但永远不会打开牢门,甚至不敢在夜间来牢前看看。
盖因星兽表现得再如何乖巧正常,总还是能让虫隐隐感觉到他的可怕,就像埋在星空史莱姆下面的血水,模模糊糊奇奇怪怪,让虫生理性毛骨悚然。
乔治亚不再说话,赛因也没有搭理他。
漆黑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似萤火流离,火柴虫在复古的烛台下敲打半透明键盘,十名年轻美貌的雄虫随着在键盘上戳来戳去的木枝舞蹈。
摇晃的火光曳曳,如泪珠洒在这些虫偶般的生命身上。
点点滴滴,如蒙罪业。
雄虫们风情各异。有的如火,烈烈明焰燃在每一缕发丝;有的若风,青丝三千冥冥朦朦,皎月似的面容若隐若现;有的似莲,发流云墨,一袭蓝衣清雅无暇……正是围在虫帝身边的那些觉醒了精神力的雄虫。
他们在黑暗中对着彼此微笑,牵手、转圈、跳跃、俯首、行礼,一次次,一回回,像在真正属于他们各自的场景里一样说话、交谈。
乔治亚屏息,却什么都没能听到。
他不该问,他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虫……但反正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请问他们在说什么?”
“解码后显示的是他们各自的秘密。”火柴虫回答,“我编码他们的大脑,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处于最恐惧的场景,显而易见大部分贵族雄虫最恐惧的场景就是必须吐露自己秘密的场景。”
“好厉害!”乔治亚模仿自己夺舍的亚雌,睁着一双星星似的大眼睛捧场,”阁下是如何想到这么做的呀?”
“你猜。”
“……我猜不出来!”
“从你雄父那里学的。皇虫通过收溯其他雄虫的记忆,将他们的意识困在最恐惧的场景里以此追寻自己需要的信息。”
“我雄父不是皇虫。”乔治亚惊惶得像只小鹿,“请问这是角色扮演吗,阁下?”
火柴虫闻言转过身。
束枝为骨,修长的一节为脊柱,托起顶上一个圆圆的、用光秃秃的花环,四支纤长花枝竖在脊柱左右和下方作为胳膊和双腿,几只薄薄的花坠在左右胳膊,大小不一,若隐若现,似是飘带,仙气飘飘。
脊柱在自己与花环的衔接处打了个死结做为脖颈,四肢连接脊柱时的结则小了许多,不甚明显。作为胳膊的两根花枝上粗下细,中间有一节凸起,花形明灭。双腿亦是如此,不过凸起处并无花影。
颀长的一只火柴虫,花枝乌黑,点缀白花。清冷哀凉,惊悚且美。
恍然让乔治亚幻觉赛因剥下人皮,褪下虫骨的模样。
“啊,”火柴虫的花环头上没有嘴,乔治亚却听到了声音,这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太妙的猜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这么理解。”
“请问阁下,您也编码了我的大脑吗?”
“那要看你指的是什么时候。”
乔治亚心头一跳:“现在,阁下。”
“很遗憾,没有。”火柴虫“声音”平静。
“阁下,我不曾冒犯过您,更不敢攻击雄虫。”乔治亚鼓起脸。
“我没有骗你,”火柴虫转回身去,圆圆的花环中间空无一物,透着火光,如同光环,“只是暗示你,在你假装猫与我同眠时我曾解剖你的大脑做实验,对你的精神力和意识显化有一定了解——我就是这么认出你的。”
“啊?”乔治亚本想再挣扎一下,忽然笑出声,“好吧,我以为阁下在我还是白猫时动的只有大脑呢。”
“我当时已经对精神力有所了解,解剖大脑时怎么可能只看生理结构?”火柴虫的花环头轻轻摇头,烛火在其中穿梭,若波光粼粼,“我竟不知道你也会为了短暂的安心感选择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进行不严谨的解述。”
“所以,你想怎么样呢?我尊贵的火柴虫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