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来历不明的低劣物种，为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和人类智斗呢？

嗯……再说了，死掉的白猫也是我的白猫。

赛因觉得自己很会做标本。

*

“……你下手挺黑的。”

“不过是基础的斩草除根而已，皇兄教的好。”

“我，”乔治亚噎了一下，“我是亚雌，阿卡德利耶皇族雄虫以痴情闻名天下……谁教都不应该‘学会’杀掉自己的心动对象才对吧？”

“皇兄并非雄虫，自然不知其中秘辛，”海奈尔推了一下没有镜片的单边眼镜，流苏清冷欲坠，掩住眼中复杂缠绕的思绪，“皇族雄虫以爱为工具，混淆生与死的界限，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我在十岁时获准进入禁书塔，阅读过大量关于‘我们’的研究禁书。根据我对大家的了解，这种对爱的渴求来自于高级基因为了应对自己因无法永恒存在而产生的恐惧而进化出的替代方案。”

“……难以想象大皇兄真诚地觉得你天真可爱。”乔治亚轻轻笑了一下：“好了，不聊这些没用的了。”他对着前方浅浅点头，”你能看到尽头吗？”

灵光笼罩，纸片散漫，风中夹杂着古老的呜咽，一梦万千的神在道路尽头沉睡，呼吸声氤氲着无法言喻的熵。

痴愚之神，众神之王。

一切的开始、发展与结束。

截断末世的答案近在咫尺，望不见尽头。

两位皇子安静等待着。

“当然不能。”风中传来的回应轻得如同叹息，“不过如果是大皇兄在这里，一定会说直接走就好。”

“林尼亚并非正常生物，从来不在意结果和真理，唯一能打动他的只有美本身。”乔治亚平静道，“你我不同，我们必须追求结果。”

“那位‘救世主’追究的倒是真理呢。”海奈尔目光悠远，“他确实是位天才。但至高的神明不可视不可知，他究竟是如何找到祂，又是如何造出通向祂的长路呢？”

“通过他身为天才的天赋再加上我们所有人类和虫族的算计。”乔治亚面无表情。

“哈哈，”海奈尔回头看着他，“不如说是他的天赋和皇兄的选择。”雄虫少年意味深长的声音漂浮在怪异的空间，“皇兄是唯一可以与***沟通的存在。你认为洛伊会是合适的救世主，所以拥有资格对末日做出回应的一切人类和虫族，都在时间闭环中走向这个唯一的可能。”

“他确实成功铸造出了从‘神明之枕’到神明的长路，”乔治亚面色淡然，“这就足够。谁的选择并不重要。”

“是啊，”海奈尔遥望远方，“但是我们和您的那位契约神明能够影响的也就到这里了，如果洛伊和斯因无法在被彻底污染前将信息传送出来，计划就可以宣告报废，我们也可以各回各家等待末日。当然，我相信皇兄会玩得很开心，毕竟你对亲自上演‘皇家权谋’一直非常感兴趣。”

“那是下一步的下一步，”乔治亚对调侃完全不为所动，“想太远没有意义，当务之急要保证的是下一步顺利——搞不定虫帝的话，斯因甚至无法和洛伊会合。”

海奈尔叹了口气：“也许我们杀掉了一些不该杀的存在。”

“比如呢？”

“希尔德和他喜欢的那个小朋友。”海奈尔右手食指关节微弯，轻轻敲在自己的下巴上，“叫什么来着？莱米？如果他们那部分没有推进的那么着急，借助莱米的特性，我们还能多找一些雄父相关的信息。”

乔治亚狭长的眼睫缓缓闪烁：“我们计划太长且涵括了太多神经病人员，出些差错是正常的，浪费一些计划资料也是合理的。”

“是啊。不过雄父看着你我长大，但我们却对他真正的目的知之甚少，就这么贸然交锋，结局难以预估。”海奈尔难得表现出对未来的一丝担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认真觉得自己不死也得残。

“所以按之前说好的那样行动：我去，你在这里等着，随时调整状态，”乔治亚道，“这些碎纸一样东西都是神明的记忆片段，你小心一点，是可以一定程度上改变‘事物发展的状态和程度’的。”

“万一调过头了怎么办？我们的存在本身就依托于这些记忆，调整过度我们还算不算自己?”

“不算。”乔治亚无所谓道，“所以让你小心一点。”

海奈尔神色复杂：“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末不末日死不死的。”

“……”

人和虫造的长路飘渺玄奇却纹丝不动，神明记忆化作的碎纸鲜明锐利却七零八落，一动一静融洽非常，仿佛造化玲珑。被称为“神明之枕”的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概念，皇子们站在路的边缘盯着七上八下的碎纸不知多久，终于看见了需要的那一片。

轻薄如叶，边缘闪烁着银光，正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乔治亚跳了出去，一把抓住那片纸，向下坠去。他像二维的纸人一样轻轻松松地折叠、蜷缩，渐渐和纸片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