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因艰难抬起沉重的眼皮,酸痛眼球中倒映出模糊的画面。
软乎乎笑盈盈的小雄虫跪坐在宝石椅上把玩熟悉的游乐园模型,远看像一团草莓棉花糖。他身后站着数十只容色各异的绝色雄虫,有的持刀配剑,有的捧书戴花,有的扶冠奉盏……灵气四溢,风华无限。
赛因拧动脖子,麻木的骨头节节递进,发出“咯啦咯啦”的声响,四下风景尽收眼底。
欧泊建造的墙壁,到处都是流光溢彩的白,反射的天光淬霜溅雪,细看时刺得太阳穴都发痛。房间里只有中心的一把椅子,雕刻着说不出神圣还是诡异的图案。
赛因的身后有一篮蔬果,果篮朝向宝石椅的方向,好像在上供一样,里面放着水晶做成的葡萄,石榴石做成的苹果,翡翠做成的青菜……活灵活现的宝石蔬果镶嵌着琉璃水滴,五光十色。
天花板与地面的距离目测有九米往上,最高处悬挂着一颗巨型夜明珠,流光璀璨,天地与四面墙壁反射来回使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没有窗户,没有门,除了美貌得有些邪异的雄虫外这里没有任何生命存在。难以言喻的压抑涌上大脑,赛因的理智短暂卡壳了。
“请问这里是邪教殿堂吗?”伏在地上的雄虫真诚发问。
皇座后一头火红卷发的漂亮雄虫笑容璀璨:“小朋友,虫帝陛下参与信仰的组织都被称作国教。”眼见赛因迷茫的双瞳中涌现惧色,他蹙起眉,一对透明蝶翼自肩后缓缓张开,晶莹的色泽,几条细细的红线如血丝一样在透明的褶皱中流淌,一点玫瑰花瓣落在青透翼边,浓烈得仿佛火焰。
“我叫南缇亚,”漂亮雄虫温柔道,“是你的引导者。不要害怕,我一向很‘温柔’~” 含笑间,有红丝自双瞳迸发,在空气中融汇缠绵,奇诡魅惑。
皇座另一边的黑衣雄虫不甚赞同地看向他,苍绿的发丝拂过清丽的脸庞,仙气缥缈,声音却冷酷如冰:“南缇亚,不要自说自话。陛下在上,新来者的引导者当由陛下遴选。”
闻言跪坐在椅子上的小雄虫像被老师点名的孩子,眨巴眨巴眼,乖乖将双腿放下去,捧着自己的玩具笑盈盈道:“的确~”漂亮的碧色杏眼左顾右盼一番,犹豫不决。
一只留着琥珀色低马尾的简装雄虫从虫帝身后走出,以骑士礼半跪:“陛下,因请愿成为新来者的引导者,愿以阿卡德利耶的名义起誓,绝不会出分毫差错。”
“好狡猾啊。”黑长直青年轻笑道,“伯爵阁下上一次请愿结果可不是很好呢。”
“不要在新来者面前为这些无谓的东西争执。”清秀的蓝短发雄虫摇摇头。
“是不要……”
“是不要在陛下面前争执。”赛因打断绿发雄虫,在他之前说完他的台词。
互相争执的雄虫们一齐看向他,转瞬间笑、冷、怒、疯、傲等等消失殆尽。侍立皇座的雄虫们像是被画上面具,每一寸肌肉都静止了。空灵缱绻的美貌死寂丛生,如同用来供奉的那些宝石蔬果,属于活物的灵气在死寂中化作一种诡异的气息,和整个房间融为一体,格外压抑。
赛因深吸口气,看着唯一还鲜活的存在:“如果我没猜错,上一个‘人类异化成的新生雄虫’也经历过差不多的情景:活泼的蝴蝶雄虫破冰,跟蝴蝶关系好的危险雄虫接话,高贵的王子给出线索,其他雄虫伺机补充信息……配合得太熟练了啊各位阁下,有话不妨直说吧。”
粉发雄虫低头对手指,天真无邪的瞳孔,微微弯起的唇角,可爱得让虫呼吸都放轻了。
“我只是想找‘人类救世主’合作而已,”他抬起头,像撒娇一样,“据我所知,人类是唯一一个被‘祂们’锚死却依旧留有火种的文明。做为虫帝,我希望能与那位阁下携手解救虫族,真有什么问题吗?”
青碧瞳孔里幽火嶙峋,似泪滴又似冷焰。神秘中潜藏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危险。
“阁下?”他笑魇如花,“愿意和我合作吗?”
“我不是救世主。”赛因平静回答,“以及我那不是救世主的前辈去哪里了?”
“哦,”虫帝不开心的看向别处,“和我不省心的雌子殉情了。”
“……”
赛因一时不确定自己该作何感想。千头万绪,但不知从何问起。
“现在陛下已经知道我并非您需要的‘救世主’,”他踌躇片刻,“您打算如何?”
“不如何,”虫帝摆弄膝上的游乐园,面色平静,“我不相信你。”
仿佛带着面具的雄虫纷纷围上来。名为因的阿卡德利耶王子眼底涌现山荷叶纯白的花瓣,冰莲花幽光的残影自蓝发少年张开的嘴中开放,五彩斑斓的黑焰不知来处,在看见的瞬间视力被灼烧殆尽……
赛因没有挣扎。他感觉自己被捆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刺穿了跳动的心脏,妄图控制它的频率。剧痛同时在四肢五脏萌发,席卷灵魂,漂亮而纤细的少年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
白发融光,紫瞳流霜,举手投足都是高高在上的优雅。
作为一个家境优良背景雄厚的科研天才,赛因做人时没有吃过一点苦。世界都末日了,他房间里还有“英雄们”为“天才”留下的糖。他感受到的所有肉身苦痛皆来自于那位刚死在他手里的亚雌皇子之手。
他很喜欢,自此对疼痛爱屋及乌。
头部剧痛得仿佛裂开……很可能真的裂开了,赛因轻轻抽了口气。
虫帝比想象的可怕啊。
无论自己还是他的孩子们都以为他在乎的只有雌雄战争轮回那点东西。那就是说
哎,虫族也算卧虎藏龙,再不认真只怕要翻车……可是认真好累,不如借机睡一觉养精蓄锐,待这些自作聪明的虫族将万事备齐,来的东风是谁的可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