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怜悯的心情看着眼前的吴夫人,压抑的苏家环境和对家事从不过问的苏恒,已然将她折磨得精神崩溃。
吴夫人死死盯着我和怀照,她揽住怀中几个子女,像是舐犊情深的动物那般警觉,生怕我会为难她的子女们。
我想,若不是我有疼爱我的母亲与兄长,加之唐家于西北之地经营多年,我只怕也会像眼前的吴夫人这般,在这偌大的苏家逐渐消磨本心,逐渐变得癫狂起来。
我对怀照说:“怀照,我十几年来未曾与你父亲生活在一处。因此你父亲家中的事情,我不甚清楚。你是你父亲的嫡长子,吴夫人的事情,由你看着处理就是。”
怀照以探寻的目光看向我,我对他鼓励的点点头。
怀照拍手唤过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下人不多时将家中账房先生带来。
吴夫人见到账房先生,毫不掩饰眼中的迫切之情。
怀照轻咳一声,提醒吴夫人注意仪态:“吴夫人,还是换个地方讲话。”
寂静的房间内,账房先生依据怀照所言,将苏恒名下一切财产清算殆尽,包括他的宅子、现银和铺子地契。
怀照接过账房先生递来的那张纸,他在上面用笔圈点勾画一番后,又将纸递给吴氏:“这些财产给夫人和你的子女们。”
我无意中瞥见,观晨将他父亲的半数家产,划归给了吴氏。
这个结果似乎出乎吴氏意料,她难掩喜色地伸出手去,急切地想要接过那张纸。
怀照故意收回手,他捏着薄薄的那张纸,半是警告半是命令吴夫人道:“父亲身家的一半我可以留给你们,不过继承父亲爵位的人只能是我。苏怀镜若是胆敢觊觎爵位继承,我会收回许诺给你们的父亲半数身家。”
吴夫人见钱眼开,面对怀照的要求,她只会满口应下。
我看着前倨后恭的吴夫人,着实想不出,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年轻但不失手腕的怀照,处理着他父亲的身后事。
在苏恒下葬以后,收到苏恒半数家产的吴夫人,立刻带着她的子女们离开了凤临城。
苏家自陶江两省爆发民乱后,内部便乱作一团,人人自顾不暇,族中无人过问他们的去处。
苏恒下葬那日,我见到了苏十公子苏岚益和他的妻子彭氏。
苏岚益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恒的墓碑,彭氏则是表情古怪地东张西望,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眼见苏岚益夫妻江姚离去,我叫住苏岚益对他说:“蓝骞已经死了,以后十公子就是苏家岚字辈最优秀的子弟。”
听闻我所言,苏岚益的脸霎那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却说不出半个字。
彭氏若有所思地望向我,任由她夫君呆愣在原地,她也不予理会。
不出三日,我接到消息说,彭氏提出要与苏岚益和离。
彭氏的娘家是本省商贾之家,此时彭家找准时机,以和离作为借口,疯狂撕咬着苏家最后的财产。
这对本就身处危局中的苏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几日身在凤临城的我,忙着跑去官府,处理我与苏恒的和离之事。
苏恒在世时,荣安惦记着算计我唐家利益,为我与苏恒和离一事重重设阻。
而今苏恒身死神灭,荣安继续阻拦我与苏恒和离之事,已无任何意义。
我的手按上衣襟,我的怀中放着官府盖印的文书。
文书证明苏恒身死,我与他的夫妻关系正式解除。
我恢复到可行婚嫁的自由之身,不会再受过往这段婚姻关系束缚。
我走出官府不远,忽然被人叫住。
这会日头有些刺目,我眯起眼睛,看清坐在马车上呼唤我的女子,是近来宣布要与苏岚益和离的彭氏。
彭氏笑容满面地将我迎进城中装修奢华的一间酒楼,我弄不清彭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仗着身边有西北军士兵随行护卫,我还是答应了彭氏的邀请。
席间彭氏向我道谢,她说起以前同我打牌时,自己托大以陪嫁婚床做筹码之事。
我淡然回应道:“婚床这种重要的陪嫁之物,还是不要随意用来当做筹码为好。”
彭氏应声称是,她转头吩咐下人出去,说是有话要同我讲。
“如今苏家内部自顾不暇,过往苏家得罪过的那些百姓和小贵族,恨不得人人对苏家得而诛之。”
“我心知十二弟妹……不,是唐二姑娘,您身后有您兄长和西北军做靠山。荣安那老太婆昔日待人苛刻,二姑娘难道就不想趁此时机,狠狠割下苏家和荣安几块肉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