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五十五年,春。
申屠冥在包子铺买了俩肉包,边吃边往城门口走。
魔界的气候比人界晚些,虽然农历已到了春天,天气却依旧是凛冬的严寒。申屠冥没走两步,包子的白汽就全散了。
他三两口吃完,用手背随意揩了揩,然后到城门口和闻人棣交班。
“兄弟。”他拍拍对方的肩膀,“你可以下值了。”
闻人棣点了一下头,将位置让给他,然后大步往城外走去。
“诶诶诶!”
申屠冥高声道,“咋的,守夜守糊涂啦?城门在你身后,你往城外走什么。”
闻人棣转过身,面无表情:“没走错。”
申屠冥一愣:“你要出城?”
闻人棣道:“他腿疼,去采药。”
他丢下这几个字,随后便驾起轻功,只一瞬就没了影子。
申屠冥抱臂靠在城墙上,轻啧一声:“没礼貌的家伙。”
慕平生一到冷天,腿疾就容易发作,只有城外山上的药草可以缓解。闻人棣出城采药不是一天两天了,因此他也没多问。
申屠冥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折了根草放到嘴里嚼,嚼了一会儿思绪就飘远了,想到好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他们在洛城,误入了幻境。他运气好,没进到生死境的深层,只破了一个小幻境便出来了,然后在原地等了好几天,才等到尊上他们出来。
姬无伤当时的神情冷得吓人,整个人透着一股森森寒意,抬眼看过来时,眸中满是沉沉死气。
申屠冥咽了口口水,凑上前去,想说两句活跃气氛的话:
“尊上,怎么没看到长安仙君?他没和您一起出来吗?”
姬无伤看了他一眼,申屠冥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一抖,当即闭了嘴,默不作声。
金胜玉在他们旁边的地上躺着,整一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尊上没发话,他不敢擅作主张,最后大概是被仙界的人领走了。
没人知道谢长安去了哪里。唯一知道真相的姬无伤,他们也没胆子去问。只是姬无伤在回到邺都之后,性情越发冷酷狠厉。若说原先是阴晴不定,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阴,再没有晴。
魔界和人界一样,会过春节。在这一天,四方各族皆会派代表来邺都,向魔尊献上贡品,以示臣服,同时也是寻求庇护。
年关将近,因此这几日,入城的队伍格外的多。
“申屠大人。”
一队车马在城门口停下,领头那位花白头发的老者呈上文书,恭敬地向他问好,“这是妖族的通关文书和礼册,请您过目。”
申屠冥接过,低头翻阅,又冲一旁的士兵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去检查后方的马车。
狐长老搓着手,等待着申屠冥的检阅,不时朝后方的车马看一眼,似乎在紧张着什么。
查到第五辆马车时,士兵的声音响了起来:“大人,这辆车的窗封起来了。”
申屠冥眉头一挑,抬头看向狐长老。
狐长老解释道:“大人,车里坐的是我小侄儿,他初次离家,路上怕风吹,这才把窗给封起来了。”
申屠冥觉得有猫腻,便合上文书,抬脚走过去:“你入都朝奉,带着侄儿作甚?”
“这不是想想带他见见世面嘛。”狐长老跟在他身后,“小孩子胆小,您别见怪。”
申屠冥没回他,在车前站定,朝马车里道:“里面的人,出来。”
然后马车静静停着,帘幕垂落,没半点动静。
申屠冥忍不住皱眉,看向狐长老:“你侄儿架子不小。”
又转头吩咐士兵,朝车前的帘子一指,道:“把帘幕掀开。”
“是。”
士兵走上前,伸出手刚要掀帘子,帘子却先一步从里面被掀开。下一秒,车上走出来一位白衣公子。他墨发松松束在脑后,戴着遮面的珠帘,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眉目温润柔和,像是从画上摘下来的神仙人物。
他冲申屠冥微微颔首:“护法大人。”
这人实在太好看,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气度,一行魔族士兵不由得看愣了,就连申屠冥也晃了好几秒的神。
“咳咳。”申屠冥正色道,“刚才叫你,为何不出来?”
白衣公子一笑,眼睛微微弯起来:“适才在小憩,耽误了检查,向您赔个不是。”
申屠冥点点头:“行吧,那你把脸漏出来。”
白衣公子没动,申屠冥有些不悦,正准备上手,狐长老却先一步解释:“申屠大人,我族有规定,未婚男女出门在外,要遮住脸孔,不能让生人瞧见,还请您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