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谢长安问。

“是。”黑猫道，“血阵本身就能吸引四方怨煞，而魔族人相互屠杀，会使城中怨气更重，就像古籍上记载的屠城一般，这能够为百里晏聚集足够多的怨气。”

“他要这么多怨气做什么？”谢长安不解，“他的任务明明是让金胜玉成神……”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然后好似明白过来，瞳孔逐渐放大。

黑猫看着他，点点头：“怨气不能直接为他所用，但可以转化。”

“若是让这些怨煞聚于一人之身，那么便人为造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届时再让金胜玉以天道之子的身份，将这魔头除去，那么所有怨煞便尽数转化为他的功德，他离飞升也就不远了。”

不远处的空中现出一批白色身影，有仙门弟子正御剑赶来。谢长安凝神细看，果不其然，打头的那个是百里晏，而对方身侧紧跟着金胜玉。

他们一行人白衣飘飘，不染尘埃，在这血天黑地的环境里，显得突兀异常。

金胜玉看向脚下，看见魔族人互相啃咬厮杀的场面，只觉得既血腥又恶心，不由得直皱眉：“掌门，他们这是为何自相残杀？”

百里晏轻笑一声，抚了抚他的发顶：“魔族生性低劣，而血月激起了他们体内的兽性，让他们卑贱的本性暴露出来，所以他们才会像禽兽一般争斗不休。”

金胜玉道：“他们这般残杀，只怕到时剩不下多少人，大半都要死于同胞之手了。”

“所以我才会带你下山。”百里晏道，“你身为我座下亲徒，自当以镇恶除魔为己任。洛城现下怨煞积聚，清剿这些煞气正是你应做之事。”

“我该如何做？”

“不急。”百里晏道，“到时我自会教你。”

随着时间流逝，城中的厮杀和叫喊声渐渐弱下去，到了丑时，洛城内已是一片死寂。这远比嘈杂喧闹时吓人，因为寂静意味着城里已不剩多少活口。

姬无伤已经没办法说话了，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即使谢长安在用阵法一刻不停地替他转移，可怨煞实在太多了，太多太多了。

那么多魔族人死于厮杀，又有无边无尽的怨气从四方涌来，姬无伤根本承受不住这些。

只是因为他能忍，再痛也不过将谢长安抱紧一点，喊一喊对方的名字，所以才一直强撑至今。

谢长安摸了摸他冰凉的侧脸，轻声道：“是不是很疼？”

姬无伤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只能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摇头。

谢长安看见他自相矛盾的动作，笑了一下，眼神却是苦涩的。他爱怜地吻在对方的眼角，低声说：“师父帮你。”

“很快就不疼了。”

谢长安能感受到怨煞在源源不断地转移到他体内。他所承受的还不足对方的千分之一，可疼痛却已经十足难忍，五内俱焚，筋骨俱断，说一句万箭穿心都算轻的。

所以姬无伤会痛成什么样？

他实在是不忍心，实在是心疼得要命。阵法转移太慢了，他等不及。

他抽出忘尘，在自己腕上割了一刀，姬无伤垂下的眼睫颤动两下，抬手想制止他。谢长安却正好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在姬无伤腕上也割了一刀。

殷红的血液从伤口往外冒，谢长安将两人的腕贴在一处，严丝合缝地对齐，那流淌的鲜血便不再冒出，而是直接流入了对方的体内。

“你做什么？”姬无伤想抽回手，却被谢长安按住不放。

“没什么。”

谢长安语气很温柔，近乎诱哄，“别多想。”

其实姬无伤很少违抗谢长安的意思，但不知为什么，这次他莫名有种直觉，觉得不能放任对方这样做。

他被谢长安摁在怀里，静静趴了一会儿，过了片刻忽然察觉不对——

他灵脉里的疼痛在消退！

“你放手！”

他抬起头，看到谢长安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终于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

谢长安在给他换血，在将他的怨煞转移到自己身上。

“怎么这么不听话？”

谢长安伸手在他后颈上轻点两下，封住穴位，他立刻便动弹不得。他语气里带着笑，可配上苍白的唇色却显得哀伤，“什么都不要想，一会儿就好。”

“不行，不要……”

他可以忍受钻心的疼痛，可以忍受日日夜夜怨煞缠身的煎熬，却无法接受让谢长安来替他承担这些。

他的灵脉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可他却比什么时候都难过。

百里晏带着众弟子行至他们面前，相距不过五十步之遥。金胜玉一眼便瞧见了谢长安，当即向他挥手招呼。

“谢兄！”

谢长安没回应，只看了他一眼，神色难辨。

百里晏冷笑一声，抬手斥退金胜玉，朗声道：“谢长安，死到临头了还想护着你那徒弟呢。”

谢长安眉头一皱，心想系统这是摆明要和他撕破脸了。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百里晏冷冷道，“可是你不但没有珍惜，还成日和那魔头混在一起，全然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忘在脑后。”

“今日这般下场，便是对你的惩罚。”

“呵。”

谢长安不屑冷哼一声，一手扣住姬无伤的腕，另一手抽出忘尘，直指对方，“狗屎系统，仗着自己有几格电就在这里大放厥词，说到底你不过是个脑子都没有的硅基生物罢了。”

“你！”

百里晏没想到他能这么硬气，登时胡子都被气吹了几根。

“你是个失败的系统，创造了一个失败的世界，捏造了一个失败的角色。”

谢长安看着金胜玉，而后者根本不明所以，一辆茫然地回看他。

“若是只有这些那还好了，可你偏偏有野心没脑子，编了一个狗屁不通的世界观，设定了一个毫无逻辑的任务目标。”

“你知道，就凭金胜玉这个性格，绝对不可能靠他自己成神，所以给他加了一堆设定。这样犹嫌不够，还要篡改其他人的命运，制造无数悲剧……”

谢长安看着百里晏，松开忘尘，让剑身自己浮在空中，然后缓缓朝他竖起了中指，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loser。”

听到这句话时，百里晏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抬手一挥，冲着身后的众弟子下令：“杀了他！”

这些仙门弟子似乎被他迷了神智，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直冲谢长安而来。

谢长安毫无惧色，催动忘尘便迎了上去。

当然，要是他腿不发抖的话，装得就更像了。

他面上还能撑住，其实内里早已是强弩之末。任逍遥说得对，没人能承受住那么多怨煞，何况还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他的灵脉早被侵蚀得不成样子，完全不能看了。

“找死。”

姬无伤强行破开穴位，也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手里提着无度，来一个他砍一个。

这些弟子哪里是魔尊的对手，即使姬无伤现在虚弱的很，实力不如从前，对上这些弟子也依旧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