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伤天生便易吸引这些怨煞之气。
这不是他体质问题,而是因为命格不好。
旁人命里有缺的不是没有,可顶多是经常撞鬼、容易倒霉。姬无伤却是会直接将怨煞纳入灵脉,成为他命里的一部分,洗也洗不脱,是无解的命格。
观云十四年,姬无伤八岁,这是谢长安捡到他的第二年。
短短一年的时间,这小孩儿招煞的体质已经暴露无疑。谢长安带着他回不了平芜门,便在人间择了处风水极佳的小村庄定居。可就这么一块隐居避世的风水宝地,他们刚住进去没一个月,就开始有孤魂野鬼找上门来。
还不是什么好打发的小鬼,全都是怨气深重、恶念颇深的难缠厉鬼。为了应付这帮家伙,谢长安把身上的符纸和铜钱全用光了,那可是原本要用一年的存货。
除了夜里常有鬼敲门,粮食也是个问题。他和村长租了两亩田,想种点水稻作为食物来源。插秧的时候姬无伤也撸起裤脚,去地里帮忙,谁知道第二天起来,被姬无伤碰过的秧苗全死了。
植物有灵,又比人脆弱,受不住他身上的怨气。
除此之外,其他大小事上也都有体现。眼见着小孩儿越来越沉默寡言,每天就像个自闭的葫芦似的往那儿一坐,既不说话也不动弹,谢长安不由得急了,心想这可不行。
于是他带着姬无伤,千里迢迢地去找他的老朋友,任逍遥。
任逍遥人如其名,逍遥得很,每天就背着他那一身算命行头遨游四海,行踪极为不定,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谢长安好不容易在一深山老林的宅院里追上他,便请他为姬无伤算上一卦。
“算什么?”
任逍遥一身亘古不变的道士袍,盘着腿坐在茶几后。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目光却始终落在姬无伤身上。
姬无伤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谢长安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对任逍遥说:“都算算,寿运、财运、官运、姻缘、子孙缘……有什么算什么吧。”
“……”
不是大哥,你当我是做慈善的啊??!
任逍遥放下茶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谢长安,算命很累的好不好?我又不是那些骗人的二流神棍,算一卦要耗费很多心气的。”
“知道,知道,任大神算子。”谢长安笑,“刚逗你玩的,哪会真要你算那么多。”
任逍遥的白眼依旧没放下来,不屑地哼了一声:“都是当师父的人了,还成天没个正形,真是老不正经。”
“行了,你让这小孩儿出去等吧,我算卦的时候他不必在旁边看着。”
于是谢长安把姬无伤带到院子里,安置在鸡笼和狗舍旁边,让他没事就逗逗狗玩,他们一会儿算完就出来。
等到谢长安回到屋子里时,任逍遥的神色已经不复刚才的逗趣,严肃些许:
“你这徒弟从哪儿收来的?”
谢长安在他对面坐下:“捡来的。”
任逍遥按了按眉心:“哪儿捡的?”
“记不清了,只知道是个山村。”谢长安,“当时我正好路过,看到那个村子里搭了篝火堆。村民们把无伤绑在柱子上,要烧死他。”
“我说这怎么行呢?哪有欺负小孩的道理,便上去和村长理论。谁知道那些村民根本说不通,一听我要他们放人,抄起笤帚烧火棍就来打我。没办法,我只好稍微使了点小法术,把无伤给救下来了。”
任逍遥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你这家伙,是捡了个凶神回来啊。”
又说:“他是魔族你知道么?”
“知道。”谢长安点头,“不过那又如何?”
“是不如何。”任逍遥道,“如果是普通魔族,你爱养几个养几个,哪怕你自创一个全是魔族的门派也无所谓。可是这家伙,他……”
任逍遥又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种命呢……你自己也瞧见了吧,他的灵脉里全是黑气,怨煞重重,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凶的。”
谢长安没说话,好半晌才道:“凶我也认了。
你给他算一卦,看看有没有改命的方法。”
任逍遥朝他伸手:“算你这一卦,起码耗费我十年心气。”
“要什么?”谢长安挑眉,“酒我给你放山脚了,没带上来。”
“生辰八字。”任逍遥道,“这小孩何年何月何日生的?”
谢长安愣了一下,好像这辈子头一回知道算命需要生辰八字似的。他挠了挠头:“这还真不知道,无伤自己也记不清生辰是什么时候了。”
“……”
任逍遥强忍着把人打下山的冲动,指了指门外:“算了,你去薅他一根头发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谢长安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发现姬无伤正靠着门柱,坐在台阶上。
“怎么坐在这儿?”谢长安问,“是狗不好玩吗?”
姬无伤看着他走近,伸手揉自己的脑袋,没有反抗,冷着一张小脸由他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