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侍??!
他煞费苦心,乔装改扮,连忘尘的剑光都隐去了,为的就是避人耳目,不要叫姬无伤给认出来。现在好了,领了这份近侍的美差,天天搁魔尊眼皮子底下晃,这能不露马脚那才是见鬼了吧!
谢长安愣在原地,连“谢恩”都忘了说。
申屠冥瞧着,还以为他是被这份美差给砸懵了,没反应过来,于是拍拍他的肩膀,道:“高兴坏了?别愣着了,快去库房里领行头和腰牌吧。好好干,尊上不会亏待你的。”
“啧啧啧,左护法大人也忒不会看脸色。”在他身后的马五低声吐槽,“阿长哪里是高兴坏了,分明是吓坏了。”
“就是就是。”牛二点头同意,“要我说,做尊上的近侍,和上刀山下火海也没什么区别。”
马五:“听说之前的近侍,没一个撑过一年的,不是暴毙而亡,就是死于尊上刀下。”
牛二:“这叫什么来着……哦,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马五:“哎,可怜我阿长兄弟,过不了多久,也要从一个热乎乎的人,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谢长安:“……”
他深呼一口气,朝申屠冥露出一副为难神色:“护法大人,其实小的也就有些嘴上功夫,真要做起事来,那叫一个粗手笨脚。尊上是何等尊贵人物,小的深怕自己鲁莽,万一一个不察冲撞了尊上……”
他字里行间全是婉拒的意思,可申屠冥大概是真的不会察言观色,硬生生把他的推辞理解成了缺乏自信。
申屠冥豪迈地拍了他两下,安慰道:“不碍事。尊上不喜旁人近身,更衣沐浴向来亲力亲为,就算是近侍,也不过做些洒扫的活。何况你不是说自己言语功夫不错?正好,尊上性子最是阴晴不定,你做他的近侍,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
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这年头,考试考太好居然也是错。
可事已至此,谢长安再难推脱,只好赶鸭子上架。他去库房领了行头,又跟着管事学了半天规矩,然后便换上近侍衣服,束好头发,往魔尊寝宫去了。
九幽宫的仆役一律穿青色服饰,多是麻布、棉布质地。高级别的下属穿黑,例如申屠冥就是玄色劲装。而他身为近侍,衣服和一般仆役也有所不同,是月白色长袍,抛去款式上的差异不谈,倒和他在平芜山上的常服很像。
姬无伤的住处在九幽宫的最深处,从仆役所出来,要走上长长的一段宫道。
四下无人,谢长安便也没按宫规要求那般,低头环手地走路。他靠着宫墙慢吞吞地踱步,一边观察四周建筑,暗自记在心中,一边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说怎么做,总不能上岗第一天就原形毕露,总要挨到把金胜玉救出来再说。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头有人在哭,呜呜哇哇,听起来很稚嫩,像是孩童发出的。
九幽宫里怎么会有孩子?
难道是姬无伤生的???
可他才多大?
谢长安不解。过了一会儿,却又慢慢反应过来。
哦,姬无伤早也成年了。何况魔族荤素不忌,风气开放,生育年龄比人族要早得多。
只是他老被困在过去,老把人当小孩儿,总以为姬无伤还是那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的徒弟,总也长不大似的。
他朝着声音源头走去。随着距离拉近,他慢慢看清楚,发出哭声的原来是个——娃娃?
他揉了两把眼睛,又看了一遍,确实是个布娃娃没错。
不知怎的,他心里忽的就松了口气。
这布娃娃不知是不是成了精,居然四肢灵活,表情生动,除了个头小点儿,其他几乎和人无异。
它躺在宫道旁边的水沟里,大半个身子都被污水泡湿了,四肢蹬个不停,小脸拧作一团,哭得好不可怜。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谢长安蹲下身,手捧着娃娃的背,把他托起来。
娃娃个头很小,也就比谢长安的手掌大一点。头发梳得很随意,大半披在脑后,只在头顶松松扎了一个髻。身上穿的是黑色衣裳,很旧很旧,布料都洗的褪了色,可又不像是缺乏关照,因为衣服上的破口全都打了补丁,细细密密地缝好了。
说来也奇怪,这娃娃一见到谢长安,竟然就收声不哭了,还顺着谢长安的胳膊往上爬,想钻到他怀里。
“小家伙,你从哪儿来的?”谢长安拎着人的后领,把娃娃提起来,用手帕把它的脸擦干净,“宫中规矩森严,不能随意乱跑。你父母在何处?我带你去寻他们。”
娃娃不说话,扒着谢长安的手指装聋作哑。
终于擦去污渍,谢长安发现,原来娃娃的脸上也打了补丁。除了五官,其他的皮肤几乎全是由补丁构成的。
这娃娃应当真的很旧了,少说也得有十几年了吧。
他盯着娃娃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何况这娃娃早就被补得面目全非,恐怕和诞生之初也完全是两样了。
“不说话?”谢长安戳戳它的脸,“不说话我把你丢在这儿咯。”
说着,他作势要松手。
然后娃娃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哇哇——呜哇——呜呜哇哇——”
“……”
音量不小,称得上声振寰宇。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谢长安只好把人又抱起来。
娃娃像按下了开关键,一秒收声,乖乖趴在他手心里。
谢长安觉得有点好玩,于是试探性地又把人放下那么一点——
“呜呜哇!!!——”
“哎哟不哭不哭。”谢长安立刻把人抱起来哄,一边却很混蛋地憋不住笑,“不逗你了,不逗你了。”
几番试验过后,他发现这娃娃当真不能离人,一离人就开始嚎。他也不能真放着人不管,万一被哪个喜欢吃小孩的魔族给捡到,那可就危险了。
他还得去寝宫上任,没时间折返回自己的住所,便把这娃娃插在腰带里挂着。所幸腰带宽大,倒也勒不着。
“你有名字么?”他低头问道。
娃娃没回应。也不知道是真不会说话,还是单纯懒得理他。
“你不说话,那我就给你起一个咯?”
娃娃抬头看着他,眼珠子黑溜溜的。
“让我想想啊。”谢长安手指抵着下巴,作沉思状,“你老是哭个不停……不如就叫‘不哭’如何?不哭不哭,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