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照这一遭,以身犯险,为祁喧风彻底赢下了百姓的拥护。
不费一兵一卒,他用尽心机,反倒为他们做了嫁衣。
祁宣州气得摔碎了两个茶盏,冷眼盯着座下悠然的白衣青年,“想不到鼎鼎大名的九川阁主,原来是虚有其名。”
“不是说不到半个月就会死吗,祁云照怎么还没死!你手下的人莫不是故意射偏的?”
陈诗何饶有趣味看着他发怒的样子,“你不要忘了,他身边的人,是谁的弟子。”
祁宣州想到隋垂容,面色难看,随之又忌惮地看着他,谁能料到,此人竟是九川阁主。
他隐入朝堂,究竟想干什么。
“旁人都说陈大人突然暴毙,你突然不藏了,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陈诗何目光幽深,“自然是,来帮你一把啊。”
祁宣州狐疑,“帮我一把?”
“祁云照必须死。”陈诗何恬淡的笑容渐渐收起。
他想到隋垂容笑盈盈的眼睛,是对着祁云照的,便再也按捺不住嗜血的冲动。
天高云淡,几只小鸟停在院中水洼旁,一啄一啄喝着水,许久,一阵错乱脚步声,惊得几只鸟儿四散哄逃。
太医从房中出来,隋垂容和天寻一众人急忙上前,“两位大人,怎么样?”
伍陆支支吾吾,面色凝重,拱手道:“世子中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蛊毒。”
隋垂容踉跄几步,心头冰凉,她猜得没错,果真是那味边疆蛊毒。
她艰难止住杂乱心神,求救般看着伍陆,“大人,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一旁的孙太医叹了口气,“只有焰心草,可焰心草生长在边疆,来回遥远,世子他…至多只有半月时光了。”
如同一起惊锤砸下,隋垂容头脑一片空白,她跌跌撞撞闯进门,攥住祁云照的手,像是攥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你醒过来好不好?一定会有办法的。”
惊惶与绝望盘旋在她脑海中,眼前突然一片漆黑,隋垂容失去了意识。
梦中熊熊大火围绕着她,父亲、母亲和弟弟的音容笑貌不断闪过,她茫然地站在火圈中心。
男子一身玄色,站在火圈外与她对视,目光柔和而悲哀。
她伸出手,撕心裂肺叫着他的名字,可不论怎么办,都没办法踏出那个圈子。
“不要!你回来!”
隋垂容猛地惊醒,看到床前的念竹忘忧,才定了定神。
她发丝被冷汗浸湿,嘴唇裂开,有血丝渗出,而她恍若未觉,掀开被褥便要下床。
“小姐,小姐,太医说您身体亏空得厉害,得好好休息……”
念竹语带哭腔,抽噎着拦住她。
“您先把药喝了,世子暂时没事的。”
隋垂容接过那碗棕黑的药汁一饮而尽,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实在是太苦了。
忘忧忧心忡忡,却没说话,只往她身上盖了件斗篷。
隋垂容三步并作两步,待抓紧祁云照的手后,她才松了口气。
无边仓皇环绕着她,她不敢想,如果祁云照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
她、卫王妃、太子殿下乃至整个大阗,都该怎么办。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谭经之脚步声重重踏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
他大声叫喊着,语气带着喜意,兴冲冲推开门,“隋姑娘,外面有人来,说…说有焰心草,云照有救了。”
隋垂容“噌”地起身,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余那句“云照有救了。”
她急匆匆走到拱形门边,看见江沐领着的人,蓦然怔住。
如果上天问,什么最让你感怀,那一定是绝境之后的希望。
来人身穿青色长裙,外套一件白色狐裘,神情淡漠,眉眼如云,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强壮的镇定全部瓦解,她跑过去扑进女子怀里,“师姐。”
谢笙也愣了愣,看着怀中哭泣的女子,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师姐在呢,怎么还像个小孩子,爱哭鼻子。”
“我在此处治疫,本要离开忽又听闻有人中了边疆蛊毒,幸而我这些年游历四方,草药收集了不少,恰好有两株焰心草。”
谢笙轻语,仔细看了看隋垂容,“央央怎么会在这,你受伤了?”
隋垂容按住她的手,“师姐,我没有受伤,是别人,你快看看。”
说罢,她急匆匆将谢笙拉到了房内。